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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記得烏今澄的小臂上沒戴過飾品,脖子上也沒有, 那她是什么時候勾走了烏今澄的手串?
難道她系在了腰間?
夢里,她再度變成了狐貍,慌張地逃到河岸邊, 過了橋,又一個急轉彎, 越過樹之后與烏今澄擦肩而過,奔向了考場。
她們的城市六月多雨, 中考前一天剛好下了場暴雨,河流湍急, 雨水灌飽了河床,浪頭撞在橋墩上, 碎成白沫。
若是手串的珠子散進水里, 瞬息間便會被河水卷走。她無法想象那樣的河流,烏今澄是怎么找了十多個小時,且真的撈到了一顆珠子。
清晨, 春季的鳥叫聲清脆悅耳。
蘇錦尋睜開眼,揉著蓬亂的頭發,爬起身來。她太久沒剪頭發,本來齊肩的發披散在背后,睡覺時有點累人。
她打算去剪個短發,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但一直懶得下山。在山里住久了,為了去趟理發店而下山,她都嫌麻煩。
她上次去理發居然是去年,在拜入宗門前,做一套高層次棕色微卷發,花了六個小時。
橫豎今天沒課,那就下山去剪個頭發吧。
穿衣時,她在枕邊發現了一封信,上邊寫著蘇錦尋親啟。
她打開一看,這是一封道歉信,字跡工整娟秀,用的魏晉小楷。
寫信人是……烏今澄。
【展信安,親愛的好師妹:
眨眼間,冬去春來,我在藏書閣已經被關了一月有余。推開北窗時,常能望見檐下有燕子在銜泥筑新巢,翅膀剪開的光影落在書頁上,忽明忽暗?!?
【我時常去看窗外的鳥兒,它們振翅時從不顧忌風向,落下時也毫無遲疑。這讓我想起你,想起你總是選擇奔向自己篤信的方向,恍如箭簇離弦,從不拖泥帶水。】
【而我,在漫長的寂靜里,終于學會了面對自己心靈的那些晦暗。我無數次反思那個新年的清晨,清晰地認識到了自身的錯誤?!?
【我明白了,真正的答案不在逼迫里,而是在那三月春風中,等它醒來,等它花開?!?
【若你允許,待我出關那日,想為你折一枝初綻的海棠,就插在我們窗前那個天青色的舊瓶里,便算春天替我送了禮。若你覺得勉強,我便繼續留在這里,整理那些關于妖物的記載。】
蘇錦尋的指尖抵著那處落款,看到熟悉的字跡,和這全宗門只有烏今澄能寫出來的古樸文雅,恍了神。
昨晚,烏今澄來過嗎?還是讓信自己飛過來的?
她心里清楚,這道歉信八成是師母昨日聽到自己還沒原諒大師姐后,強迫她給自己寫的。
但上邊的一筆一劃,筆鋒在轉折處有過的凝滯,略深的墨跡,沒有半分潦草和敷衍,仿佛寫字的人曾在那里長久停頓,思索。
蘇錦尋是個不太有文學情懷的假文科生,但收到人生中第一封信,仍是稍有幾分觸動。
她走到窗前桌邊,將天青色的古董花瓶擺正了些,插上海棠么?烏今澄懂插花技巧,想來是會好看的。
于是,她出去找師母,告訴師母,她差不多原諒大師姐了,等海棠開花時,就讓她回來吧。
下山,她在上次拐進去的那條小巷巷口碰見了蓮蘊。
蓮蘊的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竹籃,里邊盛放著幾枚剛采摘的蓮蓬,見她心情不錯,遂問她有沒有興趣去她后院坐一坐。
蘇錦尋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她上次進去時,還被蓮蘊厲聲盤問了一番。
蓮花塘依舊是上次那般接天蓮葉無窮碧的好景色,蓮花四季盛開,美不勝收。
近處是初春才有的尖尖小荷,將舒未舒的,稍遠些,盛夏的粉白芙蕖烈烈盛放,花瓣層層疊疊。
蘇錦尋被她帶著一路行至上次的后院,蓮蘊解釋道:“只有妖,或得了機緣的修仙者,才能看見,才能進來?!?
“所以上次你見我進來,就知道了?”蘇錦尋問。
蓮蘊的手指輕點在她頸間的羊脂白玉上:“起初以為你是這片山上玄鑒門新來的門生,后來見著了這個,我便知曉了你是蘇家那孩子。”
“你認識我母親?”蘇錦尋問。
“我和她……算是同事。”蓮蘊道。
蘇錦尋對此感到疑惑,她媽媽怎么可能在捉妖師公會工作?且不提她自身是一只完全的九尾妖狐,就說她在公司的工作強度,就不可能有閑暇來管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