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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書:……
好消息,最能鬧騰的姨娘似乎不在其列。
壞消息,又多了好些不認識的。而性格這玩意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知書落荒而逃。
她人生過去的二十二年從沒這么狼狽過。
直到倉惶解了馬繩,急急忙忙跨上馬背,逃荒似的遁到一半,她才恍然想起來——
某隨從被她落在原地有大半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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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正哀怨地在一旁的鋪子里喝肉湯。
她從沒跟過沈小將軍,摸不準這位的脾性。畢竟中文實在很博大精深,“回頭再說”的意思一般是“再也不提”,“改天請客”的意思是“我就客套客套”。
那么“你留滯此處歇歇腳,容我一人逛逛”的意思……難不成是“我溜了,你滾吧”?
隨從想半天也沒頭緒,遂咂咂嘴,揚手招呼小二:“再上一碗肉湯!”
肉湯冒著熱氣,里頭滾著四五只半個拳頭大的丸子,顏色鮮嫩,肉質緊實,一口下去能鮮掉舌頭。
隨從稀里嘩啦喝到一半,身邊驀地起了一陣風,接著,桌子上多了一把入鞘的劍。
隨從嚇了一跳,端著碗抬頭,見來人是沈知書。
她咂摸咂摸嘴,掏出帕子來擦油,笑道:“小沈大人來得不聲不響的,倒唬屬下一驚。”
沈知書解了大氅,撩袍在長凳上一坐,沖隨從抬了一下腦袋:“你盡可去了。”
“去哪兒?”
“將軍府。”
“那您呢?”
“我在這兒坐會兒。”
隨從勸道:“您也一道兒回罷,何夫人見我一人回來而沒見您,該急了。”
“急不了,八年都沒見了,還差這一會兒?”
隨從沒了話,瞪了會兒眼,干巴巴道:“怕您出什么意外……”
“行了。”沈知書擺擺手,“若真有人要害我,你在這兒只會更礙事,倒是我還要分神護著你。”
隨從:……
被斷言為“礙事”的隨從當機立斷走了。
沈知書替人結了帳,在桌子旁空坐了會兒,倒是沒什么吃喝的欲望——主要是一摘口巾便會引人注目——索性提劍披衣,出門上馬,一路往南行去。
天色已然有些沉了,遠山的輪廓不甚清明,隱在天邊那一片晦暗里。華燈初上,城南街道亮起了橙黃的燈籠,約是快至年節,也不打算省蠟燭,火燒得極旺,看著挺喜慶。
沈知書一路晃蕩,瞅準了這條街盡頭那三層樓高的飯館,打算進去要個包間,安安靜靜尋口吃的。
街邊還有幾個岔路口,連著別的小巷。卻不想她駕馬沒行幾步,小巷里卻忽然閃出來一個影子,冒冒失失,險些撞她的馬上。
馬和影子擦肩而過,一同叫出了聲。
沈知書一驚,趕忙住了馬,垂頭細看。
是個姑娘。
第3章 姑娘
姑娘:美人計?
姑娘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晃悠悠扶上了墻。
天色已然完全黯淡了,街邊的燈光輕輕巧巧晃過來,給姑娘整個人勾了個金邊。屋檐上的積雪堆了半尺,那姑娘卻沒罩袍子,只穿了件天青羽緞襖,垂著腦袋,看不出神色。
沈知書不動聲色地蹙了一下眉。
姑娘頭上的白玉簪品相極佳,那天青的襖子摻了金線,繡工不俗,想必它的主人并非遇上了什么經濟上的麻煩。
沈知書心心念念喝上一口熱湯,遂直截了當地問:“閣下意欲何為?”
姑娘不吭氣。
此刻兩人一馬相立,四周寂靜無聲,夜風從街南往街北淌,空氣卻有些凝滯。
可能是凍的,也可能是因為……兩人分明素不相識,卻一言不發地膠著。
甚至于能聽見對面的呼吸聲。
沈知書在這片毫無來由而顯得過分莫名其妙的沉寂里立了好一陣,終于有些不耐了,拉了一下韁繩,正準備往旁邊繞過去,手腕卻忽然一頓。
是啊,風聲分明嘈嘈,為什么自己還能聽見對面的呼吸?
她長舒一口氣,低下頭,仔細端詳起了姑娘的臉。
姑娘的呼吸愈發急促了,天青色襖子上的毛隨之一張一翕。
她的眸色被燈光映得極淺,眼尾眉梢暈著緋紅,但大約是因著神色不甚明朗,與檐上未化開的積雪異曲同工,以至于并未顯出清晰可辨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