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種玩意,她在春宵樓見明宵他們用過,這還是第一次見,但此刻她手中的,卻顯然比明宵眾人用的又是不同,是金制六方花鳥圖紋的,幾面花鳥圖案都不一樣,一面是荷花鴛鴦的百年好合,一面是一鷺蓮升,還有一面是喜上眉梢,都是些吉祥寓意的好圖,精致逼真,奴奴兒定定看著,不覺失神。
小趙王見她打量自己給的手爐,微微一笑,無視順吉挫敗的眼神,對廖尋道:“又勞老師走這一趟,不如趁機多留幾日。”
廖尋道:“雖有此心,奈何皇都也是事情繁雜,又且是年下了……只因這次特殊,一則寒川州的事,二則殿下這里蔣天官新故,又加地動,怕殿下操勞過甚,如今見殿下雖有小恙,但情形尚好,便放心了,倒要早些回去覆命。”
小趙王確實有些舍不得廖尋,不料奴奴兒也是同樣:“大叔,你才來就要走么?”
這一聲“大叔”響起,小趙王跟廖尋重又看來,廖尋笑意不改,眸色溫和地望著她:“丫頭,我也是公務在身……本就是奉皇命而來,自然不能隨意耽擱。不過,我雖跟你初次相見,但卻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一定會找到你姐姐的,你永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比如……”
他指了指趴在奴奴兒頭上的那只蝴蝶,又指了指桌上的昌四爺,以及旁邊正打瞌睡的小樹,最后看向小趙王,才道:“你可知道了么?”
奴奴兒目不轉睛看著他,此時突然明白為什么總從昭昭的記憶中見到廖尋了,原來他是這樣溫暖的人,就像是……此刻溫暖她手心的炭火一樣,尤其對于像她這樣風刀霜劍中長大、缺乏關愛的孩子來說,竟會情不自禁地想向著他靠近似的,因為如此,所以昭昭才念念不忘吧。
小趙王思忖片刻:“老師,我回頭向皇都傳一道翎音,告知皇上跟……太子這里的情形,讓他們不必擔心,這樣的話,老師就可以放心多留幾日了。”
廖尋微怔,奴奴兒眼睛卻發亮:“大叔,你多留幾日吧?”
望著那雙黑白分明淚漬未干的眼睛,廖尋竟無法拒絕。
小趙王回到書房,按照太醫吩咐,斜躺在躺椅上,微微閉上雙眼回想方才聽奴奴兒所說的那些話。
金姓的商賈……南洲……
南洲之地,自古繁華富庶,也不屬于任何一個王爺所轄,而是隸屬于朝廷直接管轄的,如今小趙王想要從南洲地方上找人,自然不能動用王之氣機,只能發詔往南洲衙門。
至于奴奴兒,大概是說出了埋藏心底的秘密,整個人看著反而比先前輕松了不少。又加上廖尋留在王府中,奴奴兒但凡得空,便跟廖尋湊在一塊兒,竟不知是誰的“侍女”了。
只是小趙王有意地克制自己,先前因廖尋撫慰奴奴兒,他竟無中生有地有些嫉妒,雖然也極快地反省,提醒自己不該有此奇異心思,但那一瞬間生出的妄念,卻隱隱叫他有些不安。
他明明知道廖尋就是那樣寬仁溫和的性子,實在不該“褻瀆”似的亂想,所以在察覺奴奴兒不愿讓廖尋這么快離開的時候,他才特意開口,將功補過般地,也請求廖尋多留幾日。
因此,就算奴奴兒再怎么親近廖尋,小趙王也不肯讓自己再動心生慍了。他暗忖,或許就把這個當作是磨練自己心性的一場“歷練”罷了,不知何故,但凡跟奴奴兒有關的事,總會輕易叫他亂了分寸,失言失態,實在不妥。
如此自我約束,倒也有些效用,小趙王隱隱自得,覺著自己的涵養更上一層樓了。
直到次日,奴奴兒竟跟著廖尋離開了王府。
當時小趙王服了藥,正自假寐,晚槐順吉都以為他睡著了,并未打擾。
等醒來后,得知消息,小趙王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終于忍無可忍地說出了那一句:“她到底是誰的侍女!”
順吉大驚,晚槐忙退后數步:“殿下恕罪。”
小趙王深呼吸,讓自己鎮定,半晌才道:“去了哪里。”
順吉結結巴巴道:“聽說,是去見什么杏樹……”
小趙王驀地想起那雷劫之夜的情形,已經知道他們去往何處了。
奴奴兒事先已經把杏樹跟阿祥的糾葛都告訴了廖尋,又因惦記著杏樹妖,必定要親自去看看才好。
她怕跟小趙王說的話,他又不肯答應,幸而廖尋在這里,又知道他是小趙王的老師,學生自然要聽老師的,因此有恃無恐。
在廖尋來到之前,小趙王是古祥州第一人,沒有誰可以壓住他,如今來了一個廖尋,又是自己看的很順眼的人,奴奴兒自然更喜歡跟廖尋相處。畢竟,廖繹之看著就是個好脾性的,不似小趙王喜怒無常一般,而且就算自己犯了錯,廖尋也不會疾言厲色,只會好生開解勸說,臉上時刻都是春風拂面的微笑,怎能叫人不喜歡。
今日攛掇廖尋出門,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廖尋身邊自有侍衛,陪著兩人來至了那老漢的小院,卻見院門開著,有兩個鄰居正在門口說話,見了他們來到,面露驚愕之色。
奴奴兒上前詢問,才知道原來從那夜開始,那老者就病倒了,這些鄰居是特意來照看的。
一個鄰人小聲說道:“老掌柜的情形很不好呢,小女郎你要見,就快去見見吧。”
奴奴兒不敢置信,忙跑到了里屋,卻見那老者躺在床上,雙目直怔怔地望著頭頂,竟似了無生氣。
察覺有人靠近,老者眼珠轉動,他竟然還認得奴奴兒,掙扎著坐起身來,又哆嗦著道:“我、讓我倒水給你喝……”
奴奴兒驚心動魄,忙攔住他:“您老人家不用動,怎么就……病了呢?”
老者見了奴奴兒,精神卻好了許多,笑道:“咳,年紀大了,自然是常有的事,比如內人就早早地撒手去了,只留下我……還梗著一口氣不肯咽下。”
奴奴兒忙道:“不至于,多半是那天晚上受了驚嚇。請了大夫了么?”
“四鄰幫著請了,藥也吃了,只是我的身子,自己清楚。”老者長吁了一口氣,目光幽幽地看向屋外杏花樹的方向,原本從他的窗戶看出去,就能看見杏樹,可現在……
老者呆呆看著窗外,喃喃道:“也許,先前干娘正是因為知道我時日無多了,所以才想……可惜……是我們這一家子連累了干娘。”
奴奴兒心頭微震,望著他的瞳仁,察覺他的眼珠已變得灰蒙蒙的。
方才跟自己說話,只怕是回光返照。
廖尋原本站在奴奴身后的門口處,此刻便緩步出門,走到那只剩下半截的杏花樹旁。
望著樹身的模樣,廖尋心頭一沉。
他雖然不通妖理,但眼前的杏樹,顯然已經透出氣機斷絕之態,畢竟雷擊天劫,可不是等閑的兵器或者尋常世間之火,這一擊,非但把杏花樹斬成了兩段,更加以雷火之力灼燒內里,這杏花樹雖看著還剩下半截,其實那半截也已經是枯木了,所以在廖尋看來,這杏花樹竟是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他回頭看向奴奴兒,見那老者正同她說話,她一時還沒顧上過來。廖尋詢問身旁侍衛道:“王府的徐先生怎么說?”
侍衛道:“徐先生說,王爺當時截留了一絲生機,所以這樹應該還有轉機,只是徐先生也看不出蹊蹺在哪兒,所以并沒有動手處置。”
廖尋抬手,輕輕地撫過樹身,心想假如奴奴兒知道這樹無救的話,指不定又要怎樣傷心。
此時屋內,那老者聲音沙啞地問奴奴兒:“小女郎,你到底是什么人?先前你是跟殿下一起來的,你該不會是……新任的天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