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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手指顫抖地指向村落的方向,繼續為自己申辯:
“我也并非完全是個壞人。我為他們辟過邪,開過光……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那么相信我,尊敬我。”
他邊說邊用另一只手在臟污的道袍里胡亂摸索,似乎想掏出什么證據,
“還有我經常給那些沒錢瞧病的苦命人一些能治病的丹藥符咒,都是我辛苦畫的!是可以治一些病的!”
掏出自己畫的符紙,假大仙胸膛微微挺起,聲音充滿委屈和不平: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受了香火供奉、卻對洪水苦難視而不見、不管村民死活的云搖宗里的真神仙……”他啐出一口帶泥的血沫,眼神無畏:“我在村民眼里,難道不比他們更像一個能指望得上的神仙嗎?!”
花拾依的動作凝滯了一瞬,那根枯樹枝在他指間微微一頓,隨即被無聲地收回。
他并未立刻言語,只是緩緩直起身。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掠過周遭狼藉的泥濘與散落的彩紙碎片,投向更遠處——
幾家土屋的窗后和門縫里,還藏著幾個沒逃遠的村民。
他們又怕又不肯走,眼睛緊緊盯著泥坑里這個狼狽不堪的假神仙,目光里混著害怕、恭敬、擔心。
而在河岸邊,那幾間被洪水沖破而塌陷的房屋又讓他眉頭一皺。
看起來,這個假大仙的話有幾分真。
真仙若是盡職盡責,又何來假仙惑世呢。
花拾依心里清楚,就算他今天收拾了一個假大仙,只要和云搖宗一樣的宗門不作為,還會有假劍修,假藥修,假符修……等出現,繼續愚民惑世,為禍人間。
但是也不能放任假大仙這個禍害不管。
“我留你一命,”花拾依目光冷冽地俯視著癱軟在泥坑的假大仙,“但是你也不能繼續欺騙村民,殘害無辜之人。你拿了村民的錢財和供奉,就應該做一些便民利民的好事?!?
聞言,假大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定一定!既然您愿意放我一馬,我就一定會吸取教訓,改過自新的。多做好事,為自己積德。”
“還有,”花拾依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隨即落在假大仙身上的道袍,“如果你真的有救人的本事和救人的善心,你為什么一定要假借云搖宗的名聲和云搖宗弟子的身份呢?”
假大仙被這個銳利的問題刺得一哆嗦,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后狡黠又無奈地回答:
“因為無門無派的散修,稍微有名氣,混出點名頭,就會被修仙世家和宗門打成是邪修。再說,一個尋常過路的散修,即便有通天本事,那些村民他們也不會相信你?!?
“再者說,”他聳了聳肩,“像云搖宗那樣的大仙門,外門弟子多如牛毛,遍布四方,誰認得全?弄這么一身仿得七八分像的行頭,只要不撞上他們本宗的弟子老爺們,在這窮鄉僻壤就是真的!”
花拾依靜靜地聽著,眸子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想到這幾日自己這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在村民那里受到的冷遇,他極輕地點了下頭,唇角牽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道理?!?
這三個字吐得輕描淡寫,卻讓假大仙的臉上瞬間涌起一絲狂喜,仿佛第一次自己的生存哲學得到了別人的認可。
然而,他嘴角剛剛上揚,花拾依的下一句話便是——
“那就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給我吧?!?
假大仙一聽,臉立刻皺成了苦瓜,手下意識護緊胸前那件臟道袍——這可是他的吃飯家伙。
可抬眼對上花拾依那沒有溫度和人性的目光,他頓時慫了,哆哆嗦嗦地脫下外袍。
“算了,”花拾依秀眉微蹙,眼神嫌惡,“還是等你把衣服洗干凈了再給我吧。”
衣服的事情暫且擱在一邊,花拾依看著手中那根揍過人也探過路的枯樹枝,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他今天浪費了這么多時間,走了這么多山路,就想找個地休息一會兒再喝口熱湯,結果湯沒喝上,反倒摻和進一樁破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