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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茉……你活不過今日……合歡宗,你們等著……嗯嗯,嗯……”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輕淺腳步聲。
元祈推門而入,一身冷冽氣息,目光落定桶中人時,眸色驟然一沉。
其后跟著素衣女子翟鏡,手捧藥箱,垂首斂步,聞聲微頓,不敢多言,只靜立一側等候吩咐。
一人一魔尚未推門,便已聽見花拾依潑辣銳利的語聲,鮮活狠厲,穿透門板。然而待木門輕啟,入目一幕,竟讓一人一魔同時一滯。
花拾依難受得幾乎脫力,整個人軟趴趴伏在木桶沿上,墨發濕漉漉貼在頰邊,襯得粉面敷紅。聞聲,他抬眼望向那兩人,眸光凜冽又模糊,明明痛苦到極致,眼底那點倔犟卻半點沒散。
元祈眸色驟然一緊,快步上前,伸手將花拾依從冷水桶中攔腰抱起,輕放于軟榻之上,隨即攫過榻邊薄錦,回身嚴嚴實實覆在他身上。
待一切妥帖,元祈側首,朝仍立在門口的翟鏡開口:“進來吧。”
翟鏡一眼也不敢多看,垂首拎著藥箱快步上前,行至榻邊數步外立定,她屈膝微微一禮,恭順地說:“掌門,弟子為您診脈解毒。”
說罷她才敢輕抬一手,指尖虛虛搭在花拾依腕間,凝神探脈。片刻后,她垂眸收回手,低聲回稟:“這是他人靈力入體,非毒非藥,冷水只能暫壓,需銀針封穴引氣,再以內力相輔,方能逼出濁氣。”
她所言與花拾依所言一樣。
翟鏡依言取針。
銀針刺入穴位時,花拾依肩背微顫,體內潮熱驟然翻涌,周身緋色更濃,氣息微亂。
元祈立在榻側,見他身形不穩,當即伸手扣住他腕脈,緩緩渡入自身靈力,穩穩壓住他翻涌的氣脈,神色沉冷,一言不發。
翟鏡屏息施針,引著紊亂濁氣緩緩外散,室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幾針落定,濁氣漸散,花拾依周身緋色緩緩褪去,氣息亦漸趨平穩。
翟鏡收針入盒,垂首斂衽一禮:“濁氣已逼出大半,余下只需靜養兩日,便可徹底平復。”
言畢她不敢多留,輕手提箱躬身告退,輕手輕腳退出門外,將門緩緩合上。
室內只剩一人一魔,榻上人倦極閉目,長發散落在錦被間,靡艷猶存,清瘦脆弱。
元祈守在榻邊,指尖未離他腕脈,神色依舊沉冷。
過了許久,花拾依緩緩睜眼,裹緊了身上錦被,眉尖微蹙,聲音微啞發輕:“好冷。衣服都濕透了。”
元祈垂眸看他:“我去叫人弄些熱水,再弄套干凈衣服。”
說罷他便轉身往外,臨到門邊又頓住,回頭叮囑:“好生歇著,我很快回來。”
褪去濕冷的褻衣,整個人沉進滾燙熱水里,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花拾依總算緩過神,重新活了過來。
元祈立在桶側,沉默提壺,徐徐添入熱水,水溫漸暖,氤氳水汽漫滿一室。
花拾依抬手,將一縷散亂的墨發輕輕撩至耳后,然后字字刺骨道:
“好險,‘晚香玉’之稱的謝茉,果然名不虛傳。還好方才屋內只有我一人在此,若是有旁人在場,我怕是真要落得和合歡宗豢養的那些爐鼎一般下場——從此身不由己,任人擺布、墮落沉淪,直到一身修為被生生榨干,淪為廢人。”
更別說,他如今還是極品爐鼎的凈靈體質。一旦被人拿捏,連掙扎余地都沒有,只會被人視作滋補修為的器物,生生耗干靈脈,連死都不得痛快。
元祈單膝跪地,身形貼緊木桶邊緣,伏在他耳側:
“那個一身濁氣、味道惡心的男人,竟敢這樣對你……我要扒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做成一盞長明燈,掛在合歡宗門前。”
“呵——”
花拾依輕笑一聲,濕艷的眼尾微微上挑,染著冷冽的笑意。
他語氣漫不經心,淡聲道:
“隨你。反正謝茉活不過今日。我毒功早已大成,他下暖香迷情散,我便以毒回敬。這一夜對弈,我除卻陪他落子,周身靈力暗涌,毒息從未間斷。”
“若他真心為合歡宗考量,而非私心謀利、妄圖從我身上攫取好處,自會爽快應下我的條件,也不至于沾染上整夜毒霧。如今他早已毒氣侵骨,回天乏術,縱是大羅神仙降臨也無用。他這一死,不過是死于自身貪念、私心與惡欲罷了。”
元祈低笑一聲,道:“真是有趣,有些人就算到了垂死掙扎的地步,也不忘狠狠反咬別人一口。合歡宗已氣數將盡,身為宗門長老,居然還妄想從如日中天的清霄宗那兒狠敲一筆。”
熱氣氤氳,將他臉頰熏紅。花拾依垂著眼,聲音輕得發顫,卻字字沉在心底:
“合歡宗要么徹底歸順清霄宗,要么,便等著被葉庭瀾滅門滅宗。這是他今早親口同我說的。他說,他不愿給這世間任何邪修魔宗半分改過自新、洗心革面的機會——那樣,便是對不起所有被魔宗邪修殘害過的人。”
他指尖微微蜷縮,水面輕漾起一圈漣漪,語氣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