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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陰影里,陸鳴鴻看得真切,腳步猛地頓住。
為免被察覺,他當即化回本身模樣,隱去龍角,化作一位白發黑衣、豐神俊朗的青年,立在暗處,面色冷沉。
他出身西海龍族,素來正統自持,最是瞧不起合歡宗這等旁門,更鄙夷前來尋歡的修士,只覺這般行徑卑劣下賤。可眼前這位素來清冷絕艷、禁欲疏離的清霄師尊,竟踏入了這等煙花之地,在他看來,便是自甘墮落。
陸鳴鴻立在風中等候,從暮色沉沉等到夜深人靜,露氣沾衣,后半夜才終于看見那道素色身影自瓊芳樓緩步而出。
他心頭一緊,如撞破一樁不可告人的隱秘,當即壓下氣息,悄無聲息尾隨在后,一路跟著花拾依重回清霄宗。
落英殿寢房內燭火已熄,只余窗外月光灑落。花拾依似是疲憊至極,未脫衣衫,徑直栽倒在席上,沉沉睡去。
片刻后,窗欞輕響,陸鳴鴻悄身躍入,屏息緩步走到床邊。
月光勾勒出花拾依安靜的睡顏,他垂眸端詳,低聲自語:“跟個孩童似的還要抱著枕頭睡。”
話音落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撥開對方微敞的衣領。
如掀開一只禁忌之盒,一片凝白肌膚映入眼底,其上卻錯落綴著淺紅吻痕,刺得人眼睫一顫。
陸鳴鴻心口一熱,一股嫌惡與怒意同時翻涌。
這是被哪個合歡宗女修留下的?
真是下賤。
他滿心厭棄,指尖卻不受控制,想要再撥開衣襟,往深處看去。指腹即將觸到腰帶的剎那,席面驟然亮起一陣刺眼金光,一股凌厲禁制之力轟然散開。
陸鳴鴻大驚,慌忙收手,不敢多留,縱身一躍,破窗而去,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床上,花拾依慢悠悠睜開眼,眸中無半分睡意。
身旁空氣微動,元祈的身影自暗處浮現,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冷不丁吐槽:
“這個小龍人心術不正,行徑卑劣,簡直荒唐!”
花拾依當即點頭附和:“確實荒唐。”
夜色如濃墨潑灑在落英殿的檐角,窗欞外殘月西沉,疏星點點,晚風穿竹而來,沙沙輕響,更襯得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花拾依仰躺在軟榻之上,眼望帳頂暗紋,心中只覺荒謬。
他居然被人一路尾隨了。
昨夜自殿中離去,他便察覺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一路默不作聲觀察,從宗門小徑到山下合歡宗,再折返寢殿,竟始終摸不透陸鳴鴻究竟想做什么。靈傀秘籍已然隨手贈予,按常理,得了秘術便該閉門苦修,此人卻偏要一路跟蹤窺探,心思詭異難測。
更讓他不解的是,一向寸步不離、事事預警的系統,自始至終沒有彈出半條提示,仿佛那道身影不在天道規則之內。系統失靈,意圖不明,這般不受掌控的變數,實在荒謬。
花拾依輕輕吁出一口氣,仰躺不動,語氣平淡:“隨他吧,只要他不傷我性命,不干涉我干別的事。”
元祈自暗影中踏出,墨色衣袂與夜色融為一體,眸色冷冽:“不行。今日他敢窺你寢殿,明日便敢行不軌之事,我必須給他點顏色瞧瞧,叫他不敢再盯著你。”
花拾依閉上眼睛,長睫垂落,再無多余神情,淡淡道:“隨你。”
一語罷,他氣息漸穩,不多時便沉入夢鄉。連日謀劃宗門擴張,又陪那小龍人虛與委蛇半宿,倦意深重,一放松下來,便睡得極沉。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霧漫進落英殿院落,沾濕階前青草。花拾依自床上睜開眼,腦子尚有些發懵,環顧四周,才想起昨夜并未去觀瀾殿,而是歇在了自己殿中,自然不見葉庭瀾身影。
他懶懶下床,赤足踩在微涼的玉磚上,自行取泉凈面洗浴。正慢條斯理穿衣時,元祈現身而出,接過他手中木梳,一邊替他梳理長發,一邊低聲匯報:“阿依,你那個徒弟整夜沒睡,回房后捧著那本冊子看了一整晚。我假意觸發禁制與他交手試探,發現他修為極深,與葉庭瀾不相上下,不過,遠不及我。”
花拾依動作一頓:“那么厲害?又是個麻煩的家伙。”
元祈冷笑一聲:“既是麻煩,我便替你暗中除了他,事后隨便按一個私通邪修的名頭,無人會懷疑。”
花拾依抬手輕擺:“這是在清霄宗,須得小心。你本是魔族之身,不必為了一個元嬰以上的小龍人,冒暴露自身的風險。”
元祈眸光亮起:“那就等他下山之機,在無人處動手。”
花拾依隨口應道:“隨你。”
“那太好了!”元祈喜不自勝,手上梳發的動作都輕快幾分,“龍族一身是寶,龍角可鑄器,龍鱗乃世間至堅之物,煉成護甲,可擋金丹一擊……”
屠龍大計既定,元祈心情大好,索性在花拾依發間精心編排,束起發髻,又于鬢側編了幾縷細辮,垂落頸側,插上一支玉簪。明明是男子,發式卻別致靈動,與往日素凈模樣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