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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患有白化病的雌蟲蟲崽,名叫希恩,今年七歲,但個頭矮小,外表只有四五歲,全身瘦得可憐,臉頰沒有半點肉,亂糟糟的灰白色短發下,粉色眼睛大得驚人,眼睛下方有四道淺淺的粉色印記,蟲化后會變成六只血紅單眼,代表他是某種基因突變的蛛族。
蟲族的種族有八千六百二十九個,雄蟲和雌蟲結合,蟲崽種族皆隨雌蟲,除了極少數的或性格溫和、或有育兒蟲基因、或腦子不正常的雄蟲愿意把幼崽留在身邊,參與撫養,絕大多數的蟲崽出生后都由雌蟲送回家族,統一撫養,被家族拋棄的流浪蟲崽,就算是垃圾星,也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基因變異,無法確認他的具體種族,白化病在迷信的蟲族眼里,也是災星的象征。
蛛族是最冷酷的種族,沒有雌蟲愿意撫養一個基因不明又晦氣的白化病幼崽。
希恩破殼后被丟在垃圾星,被垃圾星的老扒手收養,嚴苛訓練,天賦出眾,動作敏捷,還有雙靈巧的小手,三歲能從火里取出石頭,五歲就是垃圾星里頗有名氣的“小神偷”。他也擅長借助自己的外表,偽裝乞憐,用各種手段,掏空善心蟲的錢包,協助盜竊團伙行動。后來,老扒手得罪大蟲物被打死,勢力被蠶食,希恩失去依靠,日子過得更加潦倒……只能在垃圾堆里撿破爛,吃變質食物,在斗技場的狂熱賭徒身上偷幾個錢包。
“嗤,又是窮鬼。”
他用賣雌蟲角斗士的資料做掩飾,在斗技場里四處亂竄,尋找目標,干活兒。
時運不濟,他被輸紅眼的老雌蟲遷怒,說是白化蟲帶來霉運,狠狠打了一記耳光,他趁機偷到的錢包里只有兩百多星幣,還需要上繳七成給斗技場里看場子的黑、幫,到手只有幾十星幣,買六瓶劣質營養液,喝上三天。
斗技場看場子的黑、幫是垃圾星的大勢力。
希恩不敢招惹,他乖巧上繳收入,偷偷多藏了幾個星幣。
黑、幫收錢的負責蟲是幫派小弟,容貌兇惡,性格不錯,他見希恩的可憐模樣,不計較小動作,笑著問:“你撿到的那個雌蟲,怎么不送去醫生處?”
“醫生”是器官交易的黑話。
“別提了,”希恩郁悶道,“我以為撿到便宜,能掙筆大錢,還用了寶貴的治療艙,沒想到是個賠錢貨,醫生說傷勢嚴重,器官損毀,賣不掉。”
幫派蟲同情:“倒霉啊,既然無用,拖去丟了吧。”
希恩含糊道:“治療艙已經啟用,營養液退不回來,我想養幾天,看看器官能不能養好,挽回損失。”
兩蟲正聊著天,斗技場里,傳來陣陣暴怒的罵聲。
“錢包呢?我的錢包呢?!”
“哎呀,有扒手,保安蟲,快查監控!”
幫派蟲趕緊維持秩序,他讓蟲崽離開,甩著電棍吼道。
“監控壞了!誰管你的破錢包?!吵吵鬧鬧,影響比賽,老子撕了你!”
“滾——”
……
希恩擦掉嘴角被耳光扇出來血跡,仔細地把星幣收進內衣口袋,臉上的討好和卑微消失不見,他面無表情地走過積水的泥濘小路,穿過陰暗巷道,踢開垃圾,踩碎蛆蟲,回到用廢棄鐵皮和破木頭搭建的小屋里。
這所房子是老扒手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他從小在這里挨打挨罵,學盜竊,關禁閉,餓肚子,沒有什么好回憶。
老扒手在屋子里挖了個地下室,用來藏匿贓物,空氣渾濁,暗無天日,也是希恩的臥室。
紙箱做的小床旁邊,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古董型號醫療艙,治療功能早已毀壞,只有維持生命體征的基礎功能還在運行,時不時發出警告的紅光,提示能量不足,線路故障,營養液滲漏,隨時要崩潰。醫療艙里躺著重傷的雌蟲,經歷過星艦爆炸,全身沒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的。
星艦墜落時,垃圾場里,所有撿垃圾的蟲都去爭奪。
希恩雖有不要命的狠勁,但年齡幼小,搶不過大蟲。他機靈地放棄值錢的零件和合金版,撿回這名重傷瀕死的雌蟲,放進醫療艙里,嘗試能不能換點星幣。
“倒霉蟲,你要好好活著,支撐到買身份id的有錢蟲來,讓我大賺一筆!”
“你死了,就別怪我去賣器官了,總得把營養液的錢還給我吧?”
“蟲神保佑,順順利利。”
蟲崽有點良心,但不多,只能堅持不賣活蟲的器官……他擔憂地趴在醫療艙上,仔細檢查雌蟲的生命體征,默默地祈禱。他知道在嚴重缺乏醫療技術的垃圾星,這只雌蟲活不了五年,唯恐買家看出自己在詐騙,放棄購買雌蟲的身份id……
五年,五十萬星幣。
這是他決不能錯過的發財機會。
黑暗里,希恩小心翼翼地拿起布滿蛛網裂痕的廢棄光腦,艱難地蹭上鄰居的網絡,翹首以待,等待買家消息。
光腦里是一個智能機械蟲的廣告視頻,播放時有些卡頓。
希恩每天夜里看過無數次。
視頻是有首都星的大城市里,漂亮的花園里,歡聲笑語,機械蟲保姆端著蛋糕和飲料,雌蟲抱著可愛的蟲崽,教他玩智力游戲棋,雄蟲站在旁邊,嘴角帶著微笑,夸他是世上最聰明的蟲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