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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占民房,你們有甚委屈的,王郎中被欺壓得捋不過氣:“那怎么好難為二位爺……”
司徒絳已經沒了耐性,罵道:“啰里啰嗦,你這郎中怎恁煩人!要不樂意,叫你閨女跟我一間,你便抱著木頭過夜睡去!”
王郎中連連道不,一個帶著劍,一個被插過劍,惹急了這種兇神怎好?雖然不知那句抱著木頭是何意,但他是萬萬不能讓自家閨女吃虧的。王郎中道:“夜雨湍急,留宿小鋪也是應當。等小女燒了熱水,二位爺就換衣歇息吧。”
醫仙對這回答頗稱心,抿了嘴唇就等著攜美進屋了。林長萍卻看不順眼他恃強凌弱的模樣,但一想到目前形勢,長安城中不定哪里還有搜查追兵,便也只能被動地與惡為伍,往腰封里拿了一錠完整銀子出來:“叨擾,聊表心意,還望郎中收下。”
蒸騰的水汽在油燈下不斷發散,窄小的矮房里擺下木桶,便再沒有了轉圜的余地。窗外的雨聲漸漸弱了,破舊窗縫里吹進來些冬夜的凜冽,司徒絳合衣坐在木床上,一雙眼睛在夜色里反熠,帶著一層陰森而熱切的綠光。
林長萍上身只著一件白色的里衣,解了發冠下來就是一肩濕透的黑發,光裸的額頭下,連亙著的是一段鼻梁的弧度,直挺得一如他本人般成規成矩。他恐怕也有戒備,只謹慎地拿熱手巾擦拭手臂和脖頸暖身,冷濕的褲子依舊在身上貼得嚴嚴實實的。但僅僅只是如此,司徒醫仙已經覺得,這塊木頭毫無疑問是在放浪挑逗他了。
“喂……”司徒絳陰測測地開了口,“林大俠方才的銀錠,怎之前不見你用?”
林長萍知他介懷鶴氅之事,便道:“那是盧岱長老擔憂我路途艱難,特意相贈的。不到非常時期,豈能輕易揮霍這份好意。”
“想不到林大俠拮據,卻尚有長者關懷。無妨,你為了本醫用,這銀錠已是物有所值了。”
司徒醫仙一向厚顏自大,臉皮可以糊上墻,好在林長萍不多理會,披上外衣后借著油燈光線,開始穿戴右手的夾套。
司徒絳瞅了一眼,笑道:“這燒痕尚新,不足一月吧。”
對面人沉默片刻,繼而低下頭,嫻熟地咬過了腕間的袖繩。
“林大俠可真見外,怎不問問本醫,有沒有什么去痕的膏藥呢。”
司徒絳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背脊,仿佛布好陷阱般誘惑道:“若是林大俠開口,本醫會破例考慮的。”
安靜了片刻,燭影尚且猶疑,面前人卻答了一句:“不必。”
“呵,你這是質疑本醫的醫術?”林長萍對這傷痕如此恥辱,如今有大好機會消了它,他倒還矯情起來了。
不及醫仙羅網密織,林長萍系好了袖繩,直起身來坐到了窗口的木椅上,他將佩劍抱在胸前,伸出手,剪滅了油燈中被風吹得搖擺的燭火。
沒有回應,也沒再對著他睜開眼睛,司徒醫仙坐在碦人的木板上,覺得那個顧自閉目養神的人,真的是天底下最愚不可及的,一塊朽木。
第四章
冬陽清冽,王家藥鋪一大早就開了窗栓。沿街一路熱鬧的晨間吆喝,混合著熱氣騰騰的蒸籠味,把尚在睡眠中的司徒醫仙,腰酸背痛地給餓醒了。
司徒絳自被招為幕僚,過的一直是錦衣玉食的舒適生活,天宮一般富麗的伺候服侍,從沒有像這般裹著一條透風薄被,被路邊包子勾引得饑腸轆轆的境遇。他撐著硬床板坐了起來,小屋狹隘,一眼便能望全,左右不見林長萍,他正奇怪,忽而心中一凜,快速起身扶著墻壁踉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