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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長于岳山一帶。”
布衣草鞋,周身也無富貴之物,不似可疑之人。官兵站崗了半日,眼睛也乏了,便草草指了指馬車:“掀簾子看一眼,就過吧。”
司徒絳容貌鮮明,別的不提,光是眼角下那顆朱砂紅痣便與常人相異太多。林長萍只得推諉道:“車中僅內子一人,身染惡疾,軍爺不看也罷。”
此言一出反倒平添了猜疑,官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病連瞧都瞧不得了?”
“內子她……”
官兵一把推開他,大步上前,一揮手把車簾子用力扯了開去。車中一股濃烈藥味,一名素衣女子伏在枕榻上,寬大的斗篷看不出她的身形,但粗估之下應當身量高挑。女子烏發遮面,頸膚蒼白,的確病態。
“車中之人抬起頭來!”
里面人一動不動,官兵又喝了一聲:“快點!死了不成!”
司徒絳雖然易裝成女人,但畢竟仍是男子,且有紅痣印跡,沒有萬全把握能夠瞞天過海。只是如今再拖延下去,恐怕會引來更多人駐足,他摸了下袖中銀針,只有三枚,門外官兵少說也有十數人,此時出手太過危險。他正躑躅猶疑,忽聽馬車外傳來一把沉靜聲音:“慧娘,抬個頭,我就在車外,無妨。”
編名字倒挺快。司徒醫仙哼了聲,這林長萍對待女人,可天生帶著辦法,雖然這意思是在暗示外面人馬他能應付,不過若車中當真坐了名女子,可要被這一句輕言慰語護得芳心暗動了。司徒絳歪了一歪,袖子從臉前拂過,便撥開長發,露出半邊虛病的臉來。
車外官兵一愣,沒料到車中病得半死的,居然是名冷艷清麗的美婦人,那女子微微垂了垂眼簾示意,雖只看到半邊臉孔,卻眼波流轉,眉目分明,十足的風流嫵媚。兵中接到的密令,是逮捕一名瞼有紅痣的富貴男子,而眼前的夫婦二人,皆麻衣裹身,與畫像相去甚遠。
林長萍伸手掀下車簾:“內子身染癆病,請軍爺小心。”
官兵嚇得手一哆嗦,連忙后退了數步,厲聲罵道:“不早說!快走快走!”
城門而過,馬車緩緩邁動,林長萍向后望了一眼,幾個官兵迎上新的出城人,一一盤問,已不再理會他們。司徒絳在車里笑了一聲:“看不出林大俠說起謊話,毫不臉紅心跳,當真錯看。”
林長萍沒言語,只一躍上座,在老馬股后用力一鞭。馬嘯嘶鳴,長安城便在這驟起的飛奔疾馳中,漸漸地拋在了茂林小徑之后。
第五章
山林捷徑,一路快馬兼程,因為返山心切,行路自然顛簸非常。司徒絳出城之后沒睡過一晚安生覺,向著林長萍嚷罵數次,可憐成效缺缺,只得到調息半刻,還被抓緊時間地剛好替換胸口的傷藥。醫仙雖然喜好占美人便宜,但林長萍又不是什么稀罕絕色,數日在外被風雪刮著,又接連不眠守夜,一張臉早吹成墻灰似的青白。惟一的優點都磨沒了,還得終日飽受皮肉之苦,司徒醫仙怨懟積壓,當夜就干凈利落地藥死了馬匹,把一路災厄扼殺在了源頭上。
第二日啟程時兩人發覺老馬已死,司徒絳裝模作樣地掃了一眼:“瞧瞧,林大俠,馬都被你累死了,白沫子吐得真多。”
“……是我太心急了。”
荒郊野地,沒有驛站可以換購新馬匹,好在此處已遠離長安,就近便是臨肇縣了,林長萍把行李從馬車上搬下來:“有處山路可通縣城,只消翻過這座山,再兩里路便到了。”
司徒絳正靠著石頭吹冷風,一聽話頭有些不對:“此話何意?”
“雖然艱苦了點,不過接下來的路,我同先生只能徒步了。”
“……”
“先生有傷在身,若不介意,先讓在下用內力護住心脈……”
“林長萍!”
司徒絳青筋暴突,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你也曉得本醫有傷在身,本就不能行徙山路,先前晝夜不歇,累死馬匹,現今還敢把本醫當血包差使!本醫話在前頭,你那什么掌門師父與我毫無干系,若我心意有變,你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