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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萍從未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人,既無賴又厚顏,更加睚眥必報,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他待人時好時壞,性格陰晴不定,根本不知曉什么時候又要被戲弄了去,林長萍氣得胸口發堵,拿了外袍就轉身往門口走。
“長萍,”門外忽然悶悶地響起一道聲音,“你睡了么。”
林長萍愣了愣,一時之間停了下來。何景孝在外深吸了一口氣:“這幾天我想過了,魔教之事暫且不提,文仁已經復信了,沒寫這一層,你放心。”
“但是,我不會改變想法,正邪殊途,亙古不變的道理。長萍,我們三個從小相處到大,這次見面,總發覺你變了。從前三人無話不談,但是這趟你為何下山,卻都不曾向我們提過。而且那個司徒神醫……更不像是你會結交的朋友。”
司徒絳本來就耐性不多,要不是林長萍在這,他聽了這句絕對不會讓何景孝好過。而林長萍這邊,因為門派相異,不便把掌門病危的事情泄露出去,沒想到這卻引起何景孝等人的介懷,他聽了這些肺腑之言心中既愧又悔,走上去想將門打開,手腕卻被一雙手用力按住了。
司徒絳從身后靠近他的耳側,極輕地笑道:“嘖,你這朋友好生聒噪,長萍長萍的,加起來都超過百句了,別是喜歡你吧。”
林長萍緊皺著眉,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他。
“林大俠不妨告訴他,本醫豈止是同行友人,還親過,摸過,”他側了側頭,指了指林長萍后頸的淺痣,“更舔過……”
輕浮至此,林長萍是真的動了怒火,他轉過身來,沒有高聲,也沒有動武,只一動不動地望著司徒絳,道:“我不知先生為何總將人看得這般丑陋,但是景孝文仁是在下的摯友,若是有人侮辱他們,對他們言辭不敬,林長萍絕不會姑息。這一點,請先生務必謹記。”
他說完,便打開了門,何景孝靠著墻一直等著,看到林長萍出來,做了個默契的手勢。
“文仁熱了酒,就在隔壁。”
“好。”
一室淡淡藥香,在空氣里慢慢浸上冰冷的溫度。
江河奔波半月,一經靠岸陵都,早春之氣便撲面而來。何家兄弟去驛站挑選馬匹,林長萍下船后一時腳步不實,索性只在岸邊等候。
“前輩,”徐折纓一襲勁裝,只握著一柄青光寶劍,走到了面前來,“有一事想向前輩請教。”
終究是逃不過,林長萍嘆了一聲,便拿過手邊佩劍,跟著他一道走去小樹林。
徐折纓新入華山,因天資極高,很快就受到華山掌門李震山的賞識。他年紀尚輕,難免鋒芒畢露,初時便被不少弟子嫉恨。不過徐折纓竟不理會,常常挑戰門派師兄,似以專破絕技為樂趣。在華山,因為門派交往甚密,林長萍的名字多被人提及,幾次過后,也有不服輸的師兄揶揄他道,世上哪有打自家人的道理,小英子要真想測試自己的器量,不如去挑戰泰岳林長萍,輸了不必羞,贏了,則可大震武林。
許是此番話激起徐折纓好勝之心,這趟巧遇,一早便下了求戰決心。之前有師兄阻攔不能越禮,不過陵都之后就將各行兩路,最后機會,徐折纓不想放過。
長劍出鞘:“前輩,請不必手下留情。”
林葉沙沙,兩股劍氣交互爭奪。林長萍踏風而起,輕身點葉過,腳下的樹干就被突來的劍氣劈開,浩氣凜然,極為霸道。徐折纓內息控制不夠強穩,輕功不及林長萍,只能憑借沖勁劍氣斷其通路。不過他使劍極巧,林長萍幾招之下就發覺這少年的確是可造之材,腕節靈活,肩臂舒張,善用技巧彌補不足,下盤不穩時則蓄力劍身,舞劍之姿毫不沉重。
“前輩!為何總不出招!”徐折纓一劍而過,眼前身影又虛晃不見。
“空有花招,基本功卻懈怠。腳力若能追上我,再出招也未遲。”
話雖如此,不過武林皆知,林長萍除了劍術卓絕,還有一技便是這點風無影的空靈腳力,能追上他的人少之又少,除非內力深厚,武功扎實,而這樣的人,多半不會是徐折纓這般剛入門派又急于求成的新手。
徐折纓將長劍一挽,抬頭望去,只見碧藍天空中樹影交錯,青綠衣衫盤旋著樹干從蒼云中穿過,仿若飛鳥振翅,游龍擺尾。他望了一會兒,手中提劍,一咬牙踏風追了上去。林中風聲颯颯,偶爾兵刃相碰,劍花在烈風中砰然四濺,徐折纓追不上林長萍,體力消耗得極快,之前與派中師兄比試,都是酣暢淋漓,從未這般未戰先衰,竟會連衣角都夠不到。
徐折纓再次追了個空,站在樹梢上不甘心地大喊了一聲:“前輩……!”
林長萍不禁失笑。對付這樣的少年心性,他實在太有經驗,當年直陽宮云華也是如此窮追不舍,許是那段時間剛剛下山歷練江湖,云華日夜偷襲,立志要取他性命,出招無一不狠。林長萍既不想殺他,卻也不想被他糾纏,后來終于想出一法,就是用輕功躲避,慢慢消磨對方的體力,此法果真見效,很快偷襲次數就減少許多,換得了不少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