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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條斷臂自然不難,神醫(yī)所說,似乎懇切得很。”李震山望了一眼司徒絳身后的林長萍,那人滿身血污,臉上亦干涸著陳血,氣息透著一絲虛弱,“不過,不瞞司徒先生,這條手臂還是能撐一段時間的,比如,今早老夫喝了點東西,蠱蟲就十分安靜。”
“掌門。”林長萍的目光投向了李震山,與他對視了片刻,那視線里隱忍的懇求,讓李震山抿唇微笑。
這突兀的停頓沒有逃過醫(yī)仙的眼睛,司徒絳的心驟冷,他仿佛知道了什么,喉嚨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李盟主……你喝了……什么。”
林長萍制止道:“司徒。”
“你喝了什么……說啊?!”司徒絳失控地望著李震山,期望他說出一種藥的名字,或者是不神谷的幻蟾水,無論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只要不是……
李震山憐憫地睨視著他。
如果不是這沉重的鎖鏈困住了司徒絳的手腳,他此刻恐怕已經(jīng)掐上了李震山的脖子,他想挖他的眼,撕他的嘴,把他抽筋扒皮,將手腳剁成肉泥……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司徒絳慌亂地回過身,林長萍凌亂的頭發(fā)濕絞在皮膚上,呼出的氣息是那么單薄,醫(yī)仙用顫抖的手擦拭那個人臉上的血污,又移下去碰到他的左肩,那里的窟窿是冰劍拔出后留下的,暗紅的血浸滿了林長萍的左胸口。
“……是喝的林長萍的血,對嗎。”
司徒絳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每說一字,撕心裂肺的感覺像被凌遲一樣痛苦。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林長萍,震蕩的感情鮮血淋漓地暴露在對方的面前,林長萍回望著他,感覺自己的心也皺了:“司徒……我沒事。”
司徒絳干澀地啟唇,這勉強露出的笑容,卻比他落淚的時候還要看著傷心:“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說沒事這兩個字,都在剜我的心。”
三年前,如果他種下的真的是十惡不赦的罪孽,那為什么承受了報應(yīng)的卻是林長萍?還是說,老天爺竟是如此刁鉆,要靠折磨他最珍愛的人來懲罰他司徒絳。如果當(dāng)真如此,那么上天贏了,從不為惡行感到愧疚的司徒絳,對著林長萍殘破不堪的左臂,悔之不及。
“司徒先生,老夫容你考慮,我可以等。”李震山道,“只是等待的日子里,恐怕得辛苦長萍……”
“我治!”
“神醫(yī)不再想想?”
“我只有一個要求,事成之后,你放了林長萍,還他的手。”
林長萍蹙緊眉心:“司徒。”
司徒絳繼續(xù)道:“李盟主,你我恩怨,本就與他無干系,你不過是為了牽制我,約束我不在醫(yī)治途中動手腳,才堅持用長萍的左臂,并囚禁他于此地。既如此,本醫(yī)在此立誓必會傾力醫(yī)治李盟主,但林長萍,你之后必須得放,他的手臂,你也必須得還。”
李震山瞇起眼睛,他把林長萍折磨至此,的確有威懾司徒絳之心,此人詭計多端,不得不防,沒有林長萍這張底牌,他怎放心任由司徒絳醫(yī)治。
“先生話到這份上,老夫豈會沒有惻隱之心。我答應(yīng)你,只要神醫(yī)治好頑疾,老夫會放長萍下山,至于這條斷臂,若神醫(yī)醫(yī)治得當(dāng),老夫也愿意換新。”
司徒絳陰沉道:“好,希望李盟主別忘了今日之言。”
達成交易早在李震山意料之中,他迫不及待地讓司徒絳看脈斷診,那條熟悉的手臂就這樣橫陳在司徒醫(yī)仙的面前。線條流暢的修長臂膀,偶爾會有微小的突起快速流動過皮膚下的血管,那是蠱蟲在維持這只手的“活態(tài)”。司徒絳忍著洶涌的酸楚細細聽脈,的確如李震山所說,氣血通暢,可見蠱蟲有序不亂,因為這些貪婪的臟東西,今晨飲了林長萍的血。
司徒絳壓著徹骨的恨意,快速走筆寫了一張方子,叫李震山先用此方暫壓蠱蟲。不神谷的蟲蠱之術(shù)復(fù)雜詭秘,非一時片刻可以尋得拔除之法,李震山收攏藥方,假仁假義地言謝,心中已存著打算,此方須得由數(shù)位名醫(yī)辯別一番后再謹(jǐn)慎服用。
李震山一走,司徒絳便再也維持不了偽裝,他失魂落魄地?fù)渖先ゾo緊抱住了刑架上的林長萍,血腥味充盈滿鼻腔,只感覺到那具身體散發(fā)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讓他心疼得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