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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劍柄杵到這混小子的背脊上,何景孝氣不打一處來,低罵道:“晨課不來,練功懈怠,這會子還來掌門跟前威逼,你犯什么病?”
徐折纓一動不動地跪著,只應了一聲:“……景孝師兄。”
“你還道我是師兄呢,不曉得的還以為除了純鈞長老,你眼里都沒誰了!”何景孝惱得來回踱步,“掌門派長萍去護送覺難大師西渡講佛,那是多好一樁善事!覺難大師于華山的恩情,英子,你最是清楚的,若非三年前大師傾力相助,掌門怎能順利抵擋住凝冰寒氣的反噬?這些年覺難大師仙游各處,行蹤不定,華山無處表謝,如今有此等良機可報恩情,是華山之幸,你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德性成何體統?”
少年人的嗓子干澀地啞著:“景孝師兄,覺難大師有求,華山弟子自然義不容辭,別說西渡講佛,就是要移山填海,我輩也當肝腦涂地。只是……只是我想跟隨純鈞長老,只要掌門應允,我現在去追,定能追上長老與大師的!”
何景孝嘆了口氣:“長萍已有親隨弟子了,英子,你該知分寸。”
分寸,他怎不知分寸?失去親隨弟子的資格,他即使想竭力爭取,可最終還是服從于掌門的嚴令,而對林長萍那份崇敬的憧憬,也在一夜又一夜的屋頂值守中,被他偷偷地藏匿進月光的秘密里。徐折纓不知道,他還需要怎樣的分寸去約束自己,來接受林長萍又再一次遠離華山的事實。
“前輩好不容易回來,他的左臂又……!”徐折纓的話堵在喉嚨口,他只能不甘心地攥緊手心,“我擔心他,我得跟著他,我怕……我怕他又再也不回來了,景孝師兄,你不擔心嗎?”
被如此反問,何景孝有些躑躅。華山此次護送覺難大師的確事出突然,依林長萍九鼎長老的位份,遣他護送理應得有相應的送行儀式,可是連何家兄弟也是事后才知,李震山已于清晨親自送走了林長萍,如此匆忙,難怪徐折纓無法安心。面對少年人執著的目光,何景孝放緩了語氣:“我擔心,可我也對他放心。三年前,妻兒在長萍的眼前生生離世,這種錐心之痛有幾人能夠承受,他悲傷過度選擇避世,你怪不得他。但如今,長萍既愿意重回華山,必然已放下過去的痛苦,他是忠義之人,又怎會再離開呢?英子,你該信任長萍,他是你最敬重的人,他定會平安回來的。”
“為什么……偏偏是前輩,景孝師兄和文仁師兄都是高階弟子,亦深受掌門器重,文仁師兄還精通佛法,護送西渡講佛的人選也許他更為合適啊。”
何景孝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了:“小英子啊,你的胳膊肘可真是從來只朝一處拐,連掌門用人都敢埋怨上了?你想讓何文仁這個懶蛋去,小心被他揍啊。況且掌門此舉恐怕另有深意,你小孩子家家的,豈能明了?”
“師兄是指……”
何景孝嘿嘿一笑,并不挑明,倒是一道女聲生冷地在下方響起:“避嫌,還是逃跑?”
二人齊齊回頭,果然瞧見華山掌門之女,現如今驚石派首座弟子夫人李阮慧,正面帶慍怒地拾階而上。何景孝心道不好,欲下去攙扶,又粗枝大葉地擺不好手腳,只得討饒:“阮慧師妹,你這有身子的人怎動氣了,誰惹惱了你,師兄給你打去。”
李阮慧小腹微隆,今晨還剛犯過嘔,氣色十分不好,方才聽到何景孝的話,神情更為酸楚。“我不知是他惹惱我,還是我惹惱他,怎一聽說我回華山來小住,他連人影都沒有了?”
“師妹回華山來,我們都歡欣得很,誰敢故意躲你?”
李阮慧哂笑道:“沒有嗎,那為何純鈞長老剛回華山,又匆匆離開?”
“師妹說的什么見外話,長萍怎會是這般薄冷之人,還不是覺難大師西渡有求,華山不好推卻,都是掌門做的主。況且長萍這一趟走得匆忙,我們也沒碰上為他踐行,并不是故意回避了誰,師妹可千萬別多想。”
“恐怕不是我多想,景孝師兄方才對英子所說,不正是此意么。為了避嫌,畏懼流言蜚語?可惜純鈞長老走得匆忙,慧娘無從相告,若他晚走幾日,我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李阮慧是驚石派石云峰明媒正娶的夫人,與他林長萍毫無干系,請他千萬不必為了避嫌遠走。我回華山是思念父親,無關旁人,這一點,請所有人都記得清楚些!”
說罷,李阮慧拂袖推開何景孝的手,越過他們往追霄殿走去。何景孝自知失言,雖然眾人多少都猜測過,李震山在這個節骨眼讓林長萍去護送覺難大師,八成是為了李阮慧,但是本來大家都不說破的事情,被何景孝捅破了窗戶紙,難怪把華山千金氣得聲色俱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