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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本醫早都忘了,更無需記得。”
“若是忘記,為何冬天總要帶著手爐,要熏著暖香……司徒,你怕過去寒苦無依的日子,不是嗎?”
這平和、矜惜的聲音,讓司徒絳封存的陳舊記憶無處可躲。他仿佛看到最冷最餓的冬夜里,骨瘦如柴的小乞丐縮在橋洞下,他剛白受了一頓地痞的毒打,身上新傷添舊傷,沒有一處好地方。可小乞丐顧不得疼,饑餓蠶食著他的意志,只期盼著誰家能倒了剩菜剩飯出來,好讓他囫圇填填肚子。如常的,那一晚沒有任何奇跡出現,只有個同樣破敗的說書先生,在冷寒的橋上哆哆嗦嗦地講著劍俠除惡霸的故事。小乞丐在橋洞下一直聽,一直聽,手上的凍瘡開裂滲著膿血,他用樹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畫了把劍的樣子……
司徒絳的呼吸輕微晃了晃,他慢慢回握住林長萍的手,慘淡又無奈地笑道:“想不到木頭也有這么會說話的一天,怎么辦……我的林大俠,你該早點來救我啊……”
凝視著司徒絳的眼睛,林長萍認真地答道:“若是那時遇見,我定傾我所能,施以援手。”
“不計生死?”
“執劍救人,何懼生死。”
林長萍的劍道,純粹,沒有雜質。而冬夜里的小乞丐,在畫下那把劍的時候,何嘗沒有過微薄的希冀。
終有一日會有人仗劍相救。
司徒絳靜默片刻,嘆息了一聲。
“林大俠,你叫我如何贏得過你?”
第八十九章
與北遙重獲通信后,林長萍將李震山手臂的秘密在第一時間傳訊了出去,而邱拂風至此才明白,為何李震山好不容易登上盟主之位,卻甘愿重蹈劉正旗的覆轍,原來是因為三年前斷臂,不得不受不神谷的挾制。林長萍傳來的密函風干著斑駁的陳血,邱拂風展信看時,薄薄的紙頁上漂浮著輕淡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直到視線落到最后一行字,寫道——
時機已到,勿念林某。
邱拂風靜靜看著這幾個字,默然不語。
“師尊,純鈞長老發生何事?”邢玉璋侍立一旁,見邱拂風面色冷峻,不由得心下一陣擔憂。
“你自看吧。”
邢玉璋接過信,從頭至尾把訊息讀罷后,才知邱拂風為何會露出如此舉棋難定的神情。
“這……竟會如此……純鈞長老的左臂,如今裝在李震山的身上?”
自邢玉璋修習劍道以來,林長萍的名字絕不陌生,這位造詣極高的劍俠尚無緣一戰就不幸自隕,曾是邢玉璋心中一憾。三年后,純鈞長老死而復生,本令武林振奮,可聽說竟不幸缺失了一臂,江湖劍者皆聞之惋惜。然而誰都不曾想到,這條斷臂背后卻埋藏著更深的陰謀,盤結著苦心經營的謊言,李震山為了權力、野心,更為了修復手臂的一己之私,不惜豢養黑曜幫為鷹爪,視無辜生命為草芥,殘虐如斯,令邢玉璋膽寒。
“黑曜幫有武林盟主的扶持已經頗為棘手,更添不神谷在暗處窺伺武林……李震山背后的勢力太復雜了,師尊有何打算?”
邱拂風道:“李震山與不神谷貌合神離,他受盡不神谷擺布之苦,積怨已久,甚至鋌而走險地以血養蠱,囚禁了剛復返華山不久的林長萍。可惜費盡心機,蠱蟲卻被刺激得暴走,連林長萍的血都壓不住,現下李盟主恐怕正火燒眉毛地急于提煉陰弱之力,機會難得,于我們而言是最好的時機。”
的確,邢玉璋明白,眼下最容易尋得李震山的破綻,只要黑曜幫亦或華山一有異動,他們便能快速找出囚押那些武林盟小弟子的秘地。
“林長萍困在李震山手中,正好麻痹對方的戒心。”邱拂風瞇眼瞧著案上停歇的那只信鴿,“李震山懼其劍威,恐其逃脫,定然百般折磨這位華山的純鈞長老,僅吊懸他一口氣,留著能活命供養手臂便足矣。林長萍此時的虛弱,能讓一直忌憚猜忌他的李震山卸下一時的警惕,我們自是應當好好利用這一點。”
這番話在邢玉璋的意料之中,他在讀信之時便猜到了邱拂風的考量,遂道:“師尊所思所慮,玉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