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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惡地推開倚靠著的女子,蛇妖施施然地從榻上站了起來,他身上的衣衫有些亂,衣帶垂落在赤|裸的足背上,一步一步朝著上仙走來。
“仙君,不,你已不是仙君了,對著這副肉骨凡胎,還是該喚林長萍為宜。長萍,真沒想到你始終這么好騙,若不是我哄這女子同我私奔,你恐怕這輩子都發現不了她背著你偷歡。”
他笑著說的時候,表情是如此譏誚。銀弘素來睚眥必報,所以在縛妖鏡中純鈞上仙一直讓他行善積德,試圖消磨掉這份隱隱的暴戾。然而,根深蒂固的本性隨著離鏡又重見天日,蛇妖在被拋棄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心積慮地謀劃一場報復。他勾|引這個貪心的女人,簡單得如同從枝頭摘下一朵急欲綻放的桃花,她身上偶爾帶來的上仙的氣息,讓蛇妖沉迷又厭惡,同時更嫉妒得發狂。
“你這樣做,很暢快?”純鈞上仙終于問道。
“我為何不暢快?”蛇妖快速地說,“相逢之時我便告訴過你,凡間沒有什么情鐘一人矢志不渝,你為何不信?非要選一個凡人女子做妻子,可無論你待她多好,我勾勾手指,她便將你拋到九霄云外。看見了嗎,凡人女子多么輕易就舍棄你,就如同你那日舍棄我一樣!仙君,長萍,你此刻心會痛嗎,會仿佛被刀割斧斫,恨不得把心剖出來丟掉嗎?”
“是,我痛心。”
純鈞上仙說了這幾個字,蛇妖卻被灼了肺腑,他竟真的為一個人類女子心痛。然而上仙繼續說道:“我痛心于你竟毫無長進,為自己積累孽障還渾然不覺。收起惡念吧,銀弘,否則天雷遲早會懲戒你,不要一意孤行最終走到灰飛煙滅的那一步。”
“不用你教訓我!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純鈞上仙嗎?你是凡人林長萍,我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咬斷你的喉嚨。作孽如何,為惡又如何,縛妖鏡中積德行善的結果就是被你像棄物一樣地打發!我不會再聽你的教條,守你的規矩,此刻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誰都不得阻攔!”
霎時間,氣流狂亂旋涌,赤蛇巨大的蛇身卷住了純鈞上仙,這突現的妖物嚇得蕓娘花容失色,立時昏厥了過去。蛇妖在心中哂笑,凡人低劣的愛情比一戳即破的薄紙還脆弱,他用蛇身把上仙縛得更緊,毫不猶豫地沖破窗楹飛了出去。
山澗鳥鳴,亂樹蟬吟。這是一個幽靜偏僻的山頭,因為人跡罕至,所以精怪出奇得多,凡人的氣味在妖氣叢生的山風中尤其特別。蛇妖快速游穿過樹林,到達山洞之后擺過蛇尾將純鈞上仙丟了進去,落在草堆里的軀體在貫力中被擦疼,上仙悶哼了一聲,地上的爬蟲嘰里咕嚕地四散了開去。
外面都是些低等妖物,嗅著人氣探找過來,蛇妖在洞口布下結界,將里面的氣味切斷,一時間里外變成了無法融通的兩個世界。
“你在做什么,你帶我來的什么地方?”
蛇妖已化為人形,抿唇笑了一笑:“此處是我的山洞,以后你就是我一個人的。”
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妄言,一只妖竟要囚禁一位上仙,純鈞上仙氣得發抖:“銀弘,你行事姑且計量一下后果,你以為天雷是那么好受的嗎!”
頭一回窺見他的怒容,沒有仙力無法阻止事態偏離的凡人,終于不再平靜無波。蛇妖走至他身前,伸手拂捻那人肩頸上的落發,低喃道:“真稀奇,無欲無情的上仙也有怒火中燒的時候,是失去自由惱羞成怒,還是……舍不得我灰飛煙滅?”
這些話語越說越低沉,到最后一句時似是從胸腔深處發問出來,這幾個字剝落了恨意的一角,仿佛還是那條縛妖鏡中的小蛇在纏問他的仙君。純鈞上仙靜默良久:“銀弘,我不希望你行差踏錯。”
指腹順著脖頸的線條摩挲到頸后的符印,蛇妖顯然沒有得到心中想要的回答:“我不在乎。”
就這么在山洞中囚住了一個天上的神仙,這事實既令人恍惚又叫人興奮。烤熟了的魚,還有新鮮的果子,以及被荷葉滿盛的泉水,總是會被蛇妖陸續帶來。他比誰都要清楚認知到純鈞上仙已經是一個凡人了,是一個必須吃飯喝水,不能抗拒,無法逃脫的凡人,他喜歡叫那個人長萍,仿佛這樣就與他變得對等,沒有仙,沒有妖,一方天地里,只有銀弘與長萍。
恣意執拗的妖獸,無知無畏,不懂得天譴來時神魂俱裂的痛楚。純鈞上仙斥責過,規勸過,掙扎過,最后只剩無可奈何的嘆息。
在山林里久了,凡人的存在漸漸被其他妖物知悉。純鈞上仙偶爾也會去山澗簡單沖洗,熊妖、豹精總會在岸上饑腸轆轆地來回踱步。
水下的鯉魚精跳出河面,水花嘩嘩濺在人類的身上:“饞死妖精了,你的肉到底好不好吃,真想撕條胳膊拖進嘴里嘗一嘗。”
這個人類卻沒有被嚇破膽,反而面無懼色,一派泰然:“人肉又酸又硬,恐怕會食難下咽。”
“可本魚這輩子不曾品過人肉,遺憾至極啊,你信不信熊妖豹精一口便能把你囫圇吞了。”
他當然相信,這些健壯兇殘的妖獸想吃掉他簡直易如反掌。若真如此,這一世的生命終結后,他會立即恢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