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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喬定定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斂眸淺笑,脊背挺直的虎獸人。
當初那只斗獸場里傷痕累累已是強弩之末,但眼睛里燃燒著仇恨和野心的小貓少年,真的完全抓住了那么一場雨,無比渴求地強悍長大。
大概是仇恨得以宣泄,將權勢一步步握在手里,現在再看這雙眼睛,里面倒是沒有了少年時孤注一擲一往無前的火焰。
江淮喬忽然:“你在這里,用的是秦寂這個名字?”
這話江野聽著有些突兀,掛在沙發邊緣的貓腦袋往后仰,倒著看向秦寂。
他從認識秦寂開始,秦寂就是這個名字了,難道還有其他的名字?
唔,也對,奧羅拉維斯這種姓氏,聽上去和秦寂這個名字的確不怎么配套。
秦寂唇瓣微抿:“……是。”
江淮喬了然嘆氣:“很艱難吧?”
秦寂垂眸不語,是全然默認的姿態。
江野的前爪扒拉媽媽,后腿蹬著秦寂,試圖加入這場加密通話。
江淮喬眉骨下壓:“不許撒嬌,自己想。”
原本掛在沙發上當自己是一張懶貓毯的江野轉了一下耳朵,動著貓腦筋想了一會兒,明白了。
他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耳朵甩甩,低頭舔舐前爪給自己洗臉。
秦寂出生在獸人貴族家族卻不受重視,被丟去地下城自生自滅,野蠻長大,原本他應該是最貼近獸人蠻橫血腥本色性格的存在,結果卻在亞成年期遇到了江淮喬和岑序。
所以在最重要的成長和精神海成型期,秦寂是在人類聯邦中相對安穩近乎烏托邦的學院度過的,那里沒有獸人社會的弱肉強食血腥吞噬,讓他像是海綿一樣吸收人類社會的文明與知識,潛移默化被影響、改變。
秦寂在人類社會學到了知識、手段、文明,這的確是他日后能成功復仇爭權的籌碼,可這也讓他變得在獸人聯邦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尊崇野蠻規則的叢林里,走進去一頭嗜血強悍的老虎,卻穿著人類的衣服。
秦寂不是人類,所以他永遠無法在人類社會找到歸屬,可他的經歷性格眼界,又讓他不能接受獸人世界的同化。
宛如孤島。
這或許才是他精神海凝聚出一片雪原的根本,也是坐在奧羅拉維斯家主位置上這么多年,家族中仍舊不斷有各自為政的獸人想要拉他下去的原因。
江淮喬點開秦寂發給她的那份資料,一人一貓慢條斯理地討論著。
江野聽著兩邊傳入貓耳朵的交談聲,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咬著自己的貓爪啃出咔咔的聲音,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明白綠眼睛里閃動著的光。
貓沒有再搗亂這場談話,而是在想自己的心思,然后控制不住地蛄蛹過去,偷喝桌子上敞口茶杯里的水。
一個多小時后,睡了兩覺,吃了一頓飯,喝了好幾杯水,還上樓去上了個廁所的江野,終于聽到了談話結束的關鍵詞。
他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前爪抻出去在沙發上抓了兩下:“哈欠……終于完了嗎?”
江淮喬沒好氣地低頭舔了舔兒子的腦袋毛。
江野哼哼唧唧,尾巴亂甩,偶爾嘬嘬媽媽的尾巴尖。
江淮喬甩著尾巴躲開貓嘴。
“禿鷲獸人那邊的飛行器如果遇到問題可以來找我,我之前無聊的時候干過一陣子星盜,對他們飛行器上的一些門道有點了解。”
江淮喬舔了兩口,為虎味的兒子微微蹙眉,有些嫌棄地把貍花貓腦袋推開了。
“至于你們的事……”
兩雙眼睛齊刷刷朝著她看過來。
“看我干什么?”江淮喬露出貓貓揚眉的神情,“是你們談又不是我,等你們走到結婚那一步再說吧。”
“而且談戀愛講究個你情我愿,盈虧自負,沒有誰占便宜誰吃虧的,無非就是鍋找到合適的蓋子罷了。”
總不能說一方有媽媽撐腰,就去欺負另一邊沒貓護著的孩子,沒有這樣的道理。
“喜歡的時候就去轟轟烈烈直白熱烈的談,沒什么藏著掖著的,開心就好,別委屈了自己。”
“當然,日后如果不喜歡了,分開的時候我也希望你們能別留遺憾,都大大方方的。”
江淮喬說完,轉身就要上樓,披著斗篷的貓貓背影灑脫又帥氣,看得江野再一次哼哼喵喵著湊過去,非要貼著身形嬌小的媽媽走,四條腿走得亂七八糟的。
秦寂沒想到自己準備了這么久,最后居然很輕松地就過關了,坐在沙發上深呼吸了好幾下,這才緩和了心跳。
后頸傳來貓科動物溫熱的呼吸,秦寂微微側頭,用臉頰蹭蹭江野的貓貓頭。
江野張嘴咬了一口秦寂的耳朵尖,笑道:“我就說不用那么緊張吧?”
秦寂但笑不語,用鼻尖蹭蹭江野的貓肚皮。
被愛的小孩永遠滿含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