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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皇子,就算是偶然碰見,也沒有不管不顧、自己一走了事的道理。
他剛想到這里,隔壁的房門就咯吱一聲被推開來,隨即木輪輕巧地碾過地板,最終停在顧從酌幾步外。
沈臨桉溫聲道:“顧少帥,早。”
顧從酌聞聲望過去,只見他已完全不是昨晚被追逐刺殺的狼狽模樣,著一身雪青交領(lǐng)長袍,竹紋隱約的衣擺理得齊整,墨發(fā)也用玉簪束起,氣質(zhì)溫雅。
那架被修補好的輪椅順順當當行至顧從酌身前,大概時間匆忙,只能用普通的木料粗糙替換輪軸,像一塊摔出裂痕的玉被勉力粘合,裂隙猶存。
顧從酌垂下眼:“三殿下,早。”
他向來就不是話多的人,加之昨夜在夢中所見,這會兒碰到沈臨桉總有些心情復雜。
顧從酌倒不至于將那本《朝堂錄》奉為圭臬,只是迄今為止,上面書寫的一切都與顧從酌的經(jīng)歷有相合之處,種種情況也有所印證,說全然不信也不可能。
沈臨桉頓了頓,面上露出點歉意:“顧少帥,那件狼皮大氅沾了塵土……待回到京城后,我差人另賠少帥一件可好?”
一件大氅而已,顧從酌將它披在沈臨桉身上時就沒想過再要回來。
他正張口打算說“不必賠”,然而一低眸,又對上沈臨桉那雙眼睛。
夜色昏沉,顧從酌昨晚沒太看清這雙眼睛,但此時晨曦斜照,角度不偏不倚恰映在沈臨桉微抬的眸底,光澤流轉(zhuǎn)。
顧從酌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三皇子的瞳仁更接近于焦褐色,質(zhì)地溫吞,邊緣在光下顯出半透明的金,像是黏稠的、流淌的蜜。
顧從酌忽地想起來,三皇子生母是云嬪,云嬪出身武威鐘氏,祖上據(jù)說沾了一點胡人血統(tǒng),大抵因此瞳色略有不同。
他剛要出口的推拒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轉(zhuǎn)而應道:“……好。”
見他同意,沈臨桉另起了個話題:“顧少帥昨夜休息得好么?”
不好。
但顧從酌總不能說夢見了他手刃自己的親皇叔,只能口是心非:“好?!?
沈臨桉的唇邊漾開點笑,打趣似的說道:“怎么我說什么,顧少帥都會應好……那若是我要少帥在寺中再留一日呢?”
顧從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相識不足六個時辰,但他直覺這位三皇子并不難相處,甚至從昨晚沈臨桉的言語行事來看,他還過于“好相處”了。
因此這句隱約帶有命令意味的請求就無端有些莫名,至少與顧從酌對他的印象不太相符,但想想沈臨桉能在沈祁大權(quán)在握時將人殺死,也不可能真是良善之輩。
顧從酌略一思索,將重心放在“寺中”兩個字上,推測沈臨桉應當是意有所指,想讓他調(diào)查香藏寺。
他正要應下,常寧卻疾步朝他走過來,表情嚴肅,低聲道:“少帥,住持死了!”
*
日光并無多少熱意。
顧從酌跟著常寧七拐八拐,走到一處偏僻的小院外,先是看見幾個面色驚惶的和尚沙彌在院外張望,再就是將院子團團圍住的黑甲衛(wèi),不讓任何人靠近。
常寧解釋:“我一得信,立刻就叫人將這里圍起來,不讓人進去……寺外的弟兄也確認過了,從昨晚到現(xiàn)在,保證一個人都沒出去過!”
三言兩語,顧從酌已聽出玄機,面色不變道:“做的好,我進去看看……你去將寺中人全找來問話,一個也不能少!”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按在了這間廂房的門環(huán)上,稍一使力就將門向內(nèi)推開。
望舟推著沈臨桉跟到院外,遠遠就瞧見顧從酌雷厲風行地吩咐下去,又與邁步往院外走的常寧撞個正著。
這架勢,簡直一脈相承。
望舟忍不住在自家主子耳邊小聲嘀咕:“殿下,屬下怎么覺著他們不像來借宿,倒像來查案的?”
哪知常寧還沒走遠,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將他這番話聽了個全頭全尾,腳步一停,又刻意折返回來。
“少帥向來如此,”常寧端著神色,不卑不亢地說道,“就是路邊碰上個哭訴的老嫗,也要耐心聽人將話說完,絕不許有冤情,更不必說現(xiàn)下人命關(guān)天……少帥并非有意逾矩,還請三皇子殿下寬諒?!?
說好聽點,是盡職盡責;說難聽點,就是操心病勞碌命,常寧早習慣了。
他劈頭蓋臉一大串話,把望舟都聽懵了,半晌才回過味來,知道他真正想說的只有最后一句。
望舟剛想解釋幾句,比如他沒有指責顧從酌越權(quán)的意思,也并不是在背后說壞話,卻被沈臨桉抬手按住。
“理應如此。”沈臨桉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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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這才告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