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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烏力吉被殺,草原殘部的處置以及各軍撫恤賞功的事務都堆到了一處。沒法抽身, 沈臨桉才勉強把照料病患的活兒交給望舟。
“篤篤。”
這會兒,書房門被輕叩了兩聲, 望舟居然來了。
幾位官員偷眼瞧著,誰知這擅入書房的侍從不僅未得太子訓斥,待他在太子耳邊低聲稟報幾句后,素來聲色不動的太子竟蹙了蹙眉,毫不猶豫讓他們退下了。
沈臨桉道:“今日先議到此, 諸位辛苦,且先退下, 待孤思慮一二再議。”
“?”官員們一愣, 不由暗地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
先前他們和這位太子打交道,起初還揣著沈臨桉年紀小興許好說話的僥幸心, 實則稍一多接觸便發覺他行事雷厲風行, 不像文臣更似武將。與韃靼一戰后, 朝中眾人不再作壁上觀,多成了面服心服的。
往常, 沈臨桉從未在商議要事時突兀中斷,可見侍從報來的定是更急迫的事務。難道北境又起了軍情?還是哪位高官又要被擼下馬?
“遵太子令。”眾人心底猜疑如何不說, 總歸不敢多問,紛紛行禮告退, 魚貫而出。
禮部尚書關成仁走在最后邊, 他本還在想著犒賞的各項細則。周遭的同僚倒是壓著嗓子, 耳語起來:
“殿下神色有異, 也不知什么緣由?”
“老夫料想, 興許和西南那位有關?前些日,那位可上了不少奏折,說‘代子請罪,如若陛下寬赦,必定將兒子嚴加管教,幽禁水安不出!”
“這哪是請罪?分明是瞧中北邊打仗,刻意要挾來了!”
“哎呀,可惜顧將軍打了勝仗,他可不能得逞了!不過,那位如此狼子野心,誰人心里不門兒清?這仗,許是還免不了……”
“怕他作甚?不是有顧將軍么!顧將軍不愧殺神煞神之名,我前頭偶然得見他進城,策馬揚鞭,凜然不可犯,何等英姿勃發?再看那位妻妾成群、年過半百,必成顧將軍的手下敗將!”
關成仁初時聽得漫不經心,越往后越挺直了腰板,結果腦子里轉了兩圈,忽地覺出不對勁。
他忙拉住同僚,急問道:“顧將軍回京了?幾時的事?你怎么知道?”
同僚被他拽著袖子,奇怪不已:“就這兩天啊。我親眼瞧見,裴公子大婚那日,顧將軍策馬直奔東宮,料想是與太子有事要議,否則怎會如此急迫,不惜從北境趕來?”
關成仁沒放他,抓著同僚的衣袖想了會兒,突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狗屁!”
那同僚看他臉色變了,還莫名其妙罵了一句,滿頭霧水:“關尚書,可是有何不妥?”
“與你無干!”關成仁沒工夫理他,甩了袖子就調頭,“老夫想起有急事要同太子殿下進諫,你自行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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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書房,沈臨桉在回廊走得飛快,簡直步履如風。
方才望舟說顧從酌剛醒,就披了衣裳不知去哪。可他連起了兩天高熱,還舊傷未愈,這會兒不好好休養,怎么不說一聲就走人?
是了,沈臨桉心下幾乎斷定顧從酌又要離他而去。就好像上天偏要捉弄他,每每他沒親眼盯著顧從酌,再得了顧從酌不知所蹤的消息,那就準是要離京去。
“該不會回朔北了?”沈臨桉混亂地想道。
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顧從酌是以為他要成婚,才連日趕路回來。現在弄明白都是誤會,要回去也不奇怪。
“殿下留步!”
正胡思亂想著,身后驟然有個人叫住他。沈臨桉腳步一頓,轉身時面上就成了慣有的溫潤從容。
“關尚書何事?”他問,心思卻分出大半,直往十數步外的寢殿去。
“見過太子殿下。”
關成仁肅著臉,先躬身一絲不茍地行了禮,才說:“臣聽聞,鎮北軍有人回京了。”
沈臨桉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攥緊:“關尚書想說什么?”
關成仁無畏無懼,直視著他,只道:“臣斗膽,敢問顧將軍此番回京,可是無詔?”
將士無詔不得擅離。
“是孤的旨意。”沈臨桉不假思索道,“關尚書是否聽聞豁洛溫烏山崩?顧將軍身受重傷,孤特許他提前返京,以養傷病。”
若是其他官員問到此,約莫就打住了。畢竟惹儲君不快,不是平白為自己的青云路找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