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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桉看了眼姚崇山。
姚崇山仿若未覺,唉聲嘆氣:“周將軍年過半百,近年多鎮守后方,不擅長途奔襲與急戰。上月,老夫聽說周將軍練刀時傷了腳,還需臥床休養三月……西南一戰貴在神速,恐需擇一年富力強、銳氣正盛之將!”
便是此人不合適的意思。
楊敏咳了兩聲,偷覷沈臨桉的臉色,接著道:“那么,禁軍統領陸昭,正值壯年,驍勇善戰。”
姚崇山又唉聲嘆氣:“陸統領年輕,然不曾獨自帶兵打仗,囿于皇宮,經驗有缺。平涼王曾隨陛下南征北戰,陸統領恐非敵手!”
楊敏不死心:“幽州守備,吳豐?”
“吳將軍守城有余,攻城不足。”
“遼東軍少帥,祝宵?”
“祝少帥擅海戰,且東寧公年邁久病,著實不好開口啊!”
接連提的好幾個人選,都被姚崇山找了這樣那樣的理由駁回。楊敏在外待久了,一時回京還不習慣,被沈臨桉盯得額頭隱隱冒汗,不停給姚崇山使眼色,對方都當沒看見。
楊敏不由心道:“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他到底年輕,在縣鄉里跟百姓磨出來的脾氣急,此時就不由脫口,對著姚崇山問道:“姚尚書,你既覺得這也不妥那也不宜,想必心中已有合適人選?何不說來與殿下聽?”
姚崇山不愧見過大場面,被一幫人盯著都不打磕巴,厚臉皮道:“老夫上了年紀,一時想不起武將還有誰了……只是覺得西南戰事關系重大,忍不住想為殿下思慮周全啊。”
書房里的氛圍漸漸微妙,無人看不出,這位沈臨桉親自請回來的兵部尚書,往常都直來直去、有話直言,偏偏今日兜來轉去,借口思慮周全,實則總駁楊敏的意見。
駁楊敏,便相當于駁沈臨桉。
沈臨桉微向后靠,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扶手,這也是他新有的習慣。
眾人各自盤算之際,一直安靜旁聽的蓋川,突然出列,抱拳道:“殿下,臣或有一人舉薦,可擔此重任。”
誰?
楊敏眼神疑問地望過去。姚崇山照舊老神在在,只是端起了旁側的茶盞,捏開杯蓋抿了口清茶。
倒是沈臨桉心頭毫無預兆猛地一跳,似乎事情的發展不知從哪開始超出他的掌控。他幾乎能板上釘釘地猜到蓋川會舉薦誰,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阻止。
沈臨桉沉聲道:“講。”
蓋川抬起頭,朗聲道:“驍勇將軍,前北鎮撫司指揮使,鎮北軍少帥,顧從酌!”
果然。
沈臨桉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倏然收緊,面上波瀾不動,實則眼神已沉下來,胸膛內更是驟然升起股驚怒的黑火,噼啪燒個不停。
姚崇山一拍大腿,仿若醍醐灌頂:“哎呀,蓋指揮使所言極是,老夫怎的忘了顧將軍!顧將軍戰功赫赫,在軍中極有威望,更是剛剛大破韃靼,殺死草原王烏力吉,攜大勝之威。若由顧將軍領兵,必能震懾平涼王虞邳,不戰而屈人之兵!”
好一個忘了!好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沈臨桉險些冷笑出聲,心想自己擺的局,姚崇山和蓋川半途倒戈就罷了,兩人竟還一唱一和,要推顧從酌入局!
往常沒看出他們背后有誰站著,今天這人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顧從酌下手!
沈臨桉壓下心頭的火氣,冷聲道:“顧將軍才在豁洛溫烏受了重傷,休養不到兩月。此時令他率兵遠征,于情于理皆不合適。”
關成仁卻一拱手,說道:“殿下,臣方才在來書房的路上,倒是遠遠瞧見顧將軍在院中練劍,揮灑自如,迅疾如風。臣觀顧將軍面色康健,傷勢想來已是大好了!”
沈臨桉額頭突突直跳,他垂下眼皮,直直盯著躬身在自己面前的關成仁。有一瞬間,關成仁甚至清楚地覺察到一道如有實質的殺意,落在自己身上。
太子看不慣他多時,唯有這次,關成仁真切地起了半背冷汗。
姚崇山接道:“正是,顧將軍勇冠三軍。殿下若是憂心顧將軍的傷勢,不如請顧將軍前來一問,他若愿意為大昭出征,豈不萬事俱安?”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沈臨桉。姚崇山話已至此,他若再強行推拒,反而有損顧從酌的聲名,平白落人口實。
沈臨桉心念電轉,粗略想了幾個等會見到顧從酌后替他回絕的說辭,才道:“既如此,便請顧將軍過來罷。”
侍從領命而去,沈臨桉端起手邊的茶盞。他視線跟過去,看到自己拈著杯身的手指,忽而想起什么,心驟然沉下去。
沈臨桉知道,不管他用什么說辭,都沒有用了。
腳步聲響起,顧從酌大步邁入書房,向沈臨桉行禮道:“臣顧從酌,見過太子殿下。”
沈臨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顧從酌仿佛毫無所覺,目光坦蕩蕩地迎上沈臨桉隱含阻止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