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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顯然,沈硯辭最后那番暗含警示意味的話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并不信任自己。
并且他還警告自己,要是再撒謊,后果會很嚴重。
“擅自與同學斗……”
“——是我的錯,”幾乎和沈硯辭同時開口,瑾之微微垂眼,從旁人的角度看,是一副乖順至極的模樣,坦誠承認,“我出手傷了同學……”
越說到后面,少年越心虛,腦袋埋得更低,素白的手指在逐漸輕下去的語調中將衣服絞得皺巴巴的,軟發與長睫一同垂落,被落日染成毛茸茸的暖棕色,看上去可憐又無助。
姬初玦罕見地沉默了。
見沒有人接話,瑾之試探性地抬起頭,發現對方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情看著自己。
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瞬的驚愕,可很快,短到辯解之語還未說出口,又轉變為慣有的溫和色彩。
“還挺有格斗天賦,”聽不出來喜怒,瑾之權當他在夸獎自己,“沈上將不像是會斤斤計較之人,怎么,今天還要扭住一件小孩子之間小打小鬧的小事不放嗎?”
一句話就將斗毆事件避重就輕為小打小鬧,偏愛溢于言表。
如果瑾之沒有從姬初玦眼中讀出從一至終的漠然與涼薄之色,或許會相信他是個關愛晚輩、會給晚輩撐腰的好家長。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順著姬初玦給的臺階下,老老實實鞠躬認錯:“對不起上將,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腦袋低下,恰好避開男人落于頭頂的審視目光,幾分冷意傾瀉,然而如有實質的重量中,又帶著能穿透一切的熾熱,如火如炙,幾乎將他的后腦勺燒出一個洞。
“……我先走了。”
最終,沈硯辭只留下了這四個字。他沒有再看瑾之一眼,轉身離去。
目送著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瑾了松一口氣,暫時解決了心腹大患,他也想溜之大吉。
“那我也走了。”他沒忘記人設,禮貌地跟“daddy”告別。
“等等,”姬初玦叫住他,“不是說有事找我嗎?小孩子就是性子急。”
瑾之停下腳步。
或許是意識到姬初玦暫時不會在賭約之前動自己,他側身,仰頭反問,開始翻舊賬:“你有把我當小孩子嗎?哪有人一見面就掐小孩子脖子的?”
笑容一僵,姬初玦隨即收斂了所有神色,那雙紫眸沉靜下來,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倒是伶牙俐齒,記性也不錯。”
過獎,要是剛復活就被人掐脖子,你也會牢牢記住那副畫面的。
“不錯不錯,”瑾之言笑晏晏,緊張感褪去,惡趣味自然而然作祟,“daddy這么快就懂得了鼓勵式教育。”
不出所料,姬初玦的溫柔面具被那驚天一雷的“daddy”稱呼給硬生生劈開一條裂縫,有那么一兩秒,他竟露出了完全空白的、懵掉的表情。
看著由自己一手造成的、姬初玦難得的吃癟模樣,瑾之笑得更歡了。
“你也不賴。”
半晌,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似的,姬初玦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涌起的那股奇異感覺,恢復了從容。
他從懷里取出一張制作精良的黑色卡片,遞到瑾之面前。
卡片是啞光材質,邊緣繡著暗金色的復雜花紋。
“一個私人宴會,三天后舉辦,”他介紹著,“我會來接你,至于條件,我想你應該清楚吧?尾號0826。”
稱呼從“我家孩子”直接跨度到“尾號0826”這個他在拍賣場編號的稱呼,惡意物化人的心思昭然若揭。瑾之權當他小心眼,沒有回復他的話語,徑直接過那張卡片。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他打開內頁,燙金色工藝所澆筑的字體赫然印制中央。
內容是很俗套的生日宴邀請文案,瑾之草草掃了兩眼,卻在末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
周屹桉。
回憶中,一個狠心拋棄原身的渣男。
松開卡片的那一刻,姬初玦經意地擦過瑾之的手指,聲音放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叫得很熟練,是想跟我撒嬌讓我放寬條件嗎?”
羽睫顫了兩顫,瑾之才發覺他指的是自己剛剛叫他daddy那件事。
“daddy是那種別人一撒嬌就會心軟的人嗎?”嘴角勾著一抹狡黠的笑容,少年語氣歡快,“那很方便我了。”
“看來在軍校的生活很悠閑,甚至讓你忘記了那天我是為什么放過你,以至于現在囂張得連分寸都忘了,”姬初玦似笑非笑,連偽裝都懶得做,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冷淡,“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