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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荀清楚,少年大抵是在三人中挑挑揀揀,選擇了看起來最好說話的自己作為突破口。
可如果選擇攀附權貴解決生存問題,姬初玦不是與他還有法律上的關系嗎?
他私以為皇太子殿下用起特權來跟吃飯喝水沒什么兩樣,當屬三人之最。
而且……該警惕這個人的。
卻不知為何,與他相處感覺,讓他感到久違的熟悉和安定。
明明容貌僅有三分相似,明明性格與之之的完全不同。
但是為什么呢?為什么會因為一場拙劣的交易而輕易動怒,為什么會因為一段疑似偽造的錄音而輕易流淚?
又為什么,情緒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對方輕易調動?
這是一種很不妙的信號。
季荀斂眸,倒計時恰好在這一刻結束,車子繼續行駛,兩側是繼往開來的瀝青松柏路,天色是上城區難得一見的晴朗,清晨的水汽褪去,整個世界宛如洗過一般澄澈無垠。
或許自己,應該重新開始調查眼前這個人。
必要的時候,也正如他曾經說的那樣,不介意采取一些即便是殘忍、卻必要的手段。
瑾之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
并不是被夢魘困擾,而是夢見自己身處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所有感官被黑洞吞噬,他站在中央,近乎窒息的無力感漫過他,仿佛置身于極度安靜的宇宙深處,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著一切事物失了真。
直到如擂鼓般劇烈跳動的心臟音,轟然炸響。
“做噩夢了?”
從夢中驚醒,現實世界中的一切漸漸涌入耳膜,瑾之睜開眼,驟然接觸的過強光線激得他半瞇著,迷迷蒙蒙間,他瞥見一片淌著金粉色調的月見草花海。
嗯?大少爺怎么釋放天性,想著帶他來觀賞美麗的大自然了?
“對,夢到有一百萬只綿羊壓死我了,”適應了光明,他支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剛睡醒的嗓音纏著幾分倦意,含糊著瞎扯,“這里是哪里?”
“霧山湖。”
季荀的聲音將瑾之的最后一絲困意吹散,他這才看清,車子停靠在一片開闊的湖泊旁,遠處山巒疊翠,燦爛的日影拓印于湖面,波動的光如金子般跳躍其上。
“不是去……?算了,我們來這里干嘛?”
瑾之嘟囔,有些疑惑地看向季荀,男人此時已經將車停下,雙手交叉著置于方向盤上,目光投向遙遠的地平線,側臉線條在光暈下顯得模糊不清。
“總不可能是來假日采風的?”
深邃的黑眸回望,季荀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淡淡道:“車子開不上山,我們就在這里下車。”
語落,瑾之不由得驚訝地多看了一眼季荀。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浮現出數百篇關于失足少年被人拐賣進深山老林的通稿,每篇中的主角都在懺悔,字字情真意切,無一不表達了對仙人跳的痛斥。
……打住打住,不就是陪人爬山嗎?反正季荀又不會把他賣了。
鬼使神差地,瑾之將反駁與質詢的話語吞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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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保留著原生態的美,特別是在被大雨洗刷之后,原本就修繕不佳的道路更是變得泥濘不堪,露出埋于地底的青石塊。
瑾之緊緊跟在季荀身后,時不時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四周枝繁葉茂,苔蘚覆蓋樹干,樹蘿隨風搖曳,透過層層疊疊樹冠層的光線灑落,點綴著地面,靜謐無聲。
他能感受到,今天的季荀奇怪得有點過頭。
這種感覺在進山后更甚。
行走間,一陣微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的同時,驚飛停歇于枝頭的鳥雀,瑾之向前方望去,終歸是耐不住這過于安靜的氛圍,開口打破道。
“季檢還有爬山的喜好?”
“談不上。”男人抱著那束山茶花,腳步頓了頓,旋即右邊的分岔路口,回答道。
“那山上是有什么好玩的嗎?”瑾之繼續找著話題。
總不可能千里迢迢跑來,就為了抱著一束花上山吧?
況且這種事情一個人干就好了,拉他來干嘛。
“……沒什么好玩的,只是聽聞,霧山湖頂的寺廟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