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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為早產兒,但生命力卻頑強地驚人,并未留下什么孱弱的病根,從小到大也沒生過什么大病。
他是季家名正言順的獨子,也是季家老爺子盼望多年的長孫,他的父親是新聯盟核心區執行長官,母親則是首府大學德高望重老校長的獨女。
典型的天龍人劇本,甚至于可以算得上金字塔頂端的頂端。
然而,在這被蜜糖與鮮花包裹著的光線人生表面下,卻翻涌著幾乎要將人吞噬殆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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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荀從小就知道父親不喜歡他。
并非不聞不問,也并非不關心。
他只在意自己的成績單是否足夠漂亮,禮儀是否無可指摘,能否在關鍵時刻為季家掙得臉面。
至于自己今天開不開心,有沒有交到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他從不關心,或者說,不屑于關心。
他就在這一種極度割裂的的環境中長大,一面是母親近乎溺愛的溫柔包裹,另一面是父親功利的審視與苛求。
但亦或是源于孩子對父親這個角色存在著天然的濾鏡和渴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季荀都在內心深處為父親的行為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他固執地認為,父親是愛他的,只是性格使然,不善于表達,或者是因為身居高位、責任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對他嚴格要求。
這種自欺欺人的假象,一直維持到他十九歲生日那天。
那天,他親自看到自己的父親,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不茍言笑、連一句溫和話語都吝嗇給予的男人,正對著一個站在車旁的年輕男孩露出笑容。
那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而復雜,卻飽含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期許。
一個在潛意識中絕不能被實現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但又被迅速壓下,季荀急匆匆跑到母親的病房,他的母親自從生了他之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一年中有半年時間都是在醫院度過的。
記憶中的母親單薄如紙,但是看到他來還是暖心一笑,季荀忍住想哭的沖動,沒有告訴母親他所看到的事情,也沒有確認什么,而是在和母親聊天之后,一個人跑到學校的訓練室發泄情緒。
他本想孤身一人肆意宣泄,可卻在訓練室,遇到了此時他最不想見到之人的榜首。
瑾之。
他放在心上喜歡了一年之久的人。
少年言笑晏晏,照例跟他打完招呼后邀請他對練,可礙于方才發生的事情,他的狀態不佳,不過短短十分鐘便被少年撩到五次。
而顯而易見的,這幅明顯不符合他正常水平的對練,也讓瑾之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少年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下一輪,而是微微偏頭,綠眸盈著擔憂:“阿荀,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猝不及防地,他撞入那雙眼眸之中。
清澈透亮,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他慣常從別人眼中看到的敬畏或巴結。
也許是壓抑了太久,也許是崩潰的情緒急需一個出口,也許是瑾之身上有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質……鬼使神差地,季荀張了張嘴,那些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委屈和憤怒,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我今天,”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看到我父親了。”
瑾之安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他……在對一個男孩笑。”季荀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我從來……從來沒見他那樣笑過,那個男孩……長得有點像我。”
他吞吞吐吐,言不及義,但核心意思卻表達得清晰無比。
他懷疑父親有私生子,并且,那個私生子得到了他從未得到過的父愛。
說完這些,季荀像是被抽干了力氣,垂下頭,不敢看瑾之的表情,等待著他可能會有的驚訝、安慰、或者是更加沉默的尷尬。
但瑾之沒有。
少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哦,那你就更應該好好練了。”
季荀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他。
瑾之迎著他困惑的目光,語氣平淡地繼續道:“練好了,才能早點打他一頓出氣。”
季荀徹底愣住了,大腦一時沒轉過來:“……打……打誰?”
“打你父親啊,”瑾之回答得一臉自然,“出軌男,不該打嗎?”
“……”
季荀被這過于直白甚至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
瑾之似乎想了想,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不過,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份上,最好讓他先立好遺囑再打。”
少年頓了頓,綠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如果遺囑的主要受益人不是你……那就更該打了,往死里打。”
這一連串的話,把季荀劈得外焦里嫩,他設想過無數種瑾之可能的反應,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鼓勵他“弒父”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