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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撿起那束散落在地的茉莉花。
純白花瓣被地磚反射光照耀著, 香氣冷冽,但在那瞬間,好像忽然染上了陽光的味道。
身后是兩個趁他不注意又開始眼神殺攻擊對方的好友, 窗外是阿里斯頓冬日難得的艷陽天。
天朗氣清,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今天天氣真好,”少年轉身,笑了起來,“瑾之大王想約飯,兩位愛卿,誰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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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他們四個人也曾經像所有普通的學生一樣,將阿里斯頓的大街小巷摸了個遍。
從學校后門煙火繚繞價格實惠的燒烤攤,到藏在老街深處,需要熟人帶路才能找到的家常菜館,再到因為味道獨特而口口相傳,需要排長隊才能吃上的網紅小店。
他記得學校北門外的大排檔,每當夜幕降臨,支起的連片棚子點著暖黃燈泡,油煙裹挾著香料的氣息彌漫鼻尖,而他們則擠在那一張小小的方桌上。
周圍是噪雜得需要提高音量才能聽清對方說話的環境,但四人就是那樣自然而然地融入市井之中,毫無形象地為一串烤五花爭奪得面紅耳赤。
瑾之還記得,有一次他們因為聊得太晚,導致過了宵禁時間,那天又恰好下著瓢潑大雨,淋成落湯雞的幾人只能翻墻回寢,卻差點被宿管誤認為恐怖分子潛入校,差點被抓去檢察院審訊的故事。
現如今,時過境遷,十年過去,那些曾經承載著他們歡聲笑語的小店,大多早已消失在時代的洪流中。
或許倒閉了,或許易主了,或許因為某種機緣上了電視,成了需要提前數月預約的名店,卻也失了最初的味道。
但兜兜轉轉,說到底,還是因為吃飯的人變了。
他們不再是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想到底吃啥的學生。
季荀是聲名在外的檢察官,姬初玦是萬眾矚目的皇太子,沈硯辭是功名赫赫的上將,而自己,也背負著莫名其妙的任務。
他們生活在各種視線的焦點之下,已經不太好出現某些過于隱蔽的地方。
聚餐的地點,最終定在一處視野極佳的頂樓空中餐廳。
環境無可挑剔,私密性極強,且透過巨大的玻璃落地窗,能窺見整個主城區。
季荀和姬初玦顯然對這里很熟悉,點菜時駕輕就熟,還會低聲詢問瑾之的偏好,體貼周到。
雖然兩人就究竟誰坐自己旁邊這個問題又展開了激烈討論。
瑾之讓他們石頭剪刀布決定。
贏家姬初玦滿臉笑意地坐到了屬于他的位置上,自然地為少年布菜,季荀則黑著臉,不情不愿地在對面坐下。
與包廂內老友重逢氛圍格格不入的是,苦命上將還在指揮人手修繕自己被車禍撞毀的花壇。
花壇原本規整的圓形邊緣已經重新砌好,新鮮的泥土被翻整得松軟平整,幾個園藝師正將一株株藍紫色的勿忘我幼苗栽種進去。
季荀給的天價賠償款其實早就已經到賬了,數額之大,足夠他把整個花園推倒重建十次不止,但直到今天,他才終于抽出時間來親自處理這個花壇。
最初種植勿忘我純屬意外,那時候大門口還沒有開辟花壇,全軍區清一色的黑白相間裝扮,一個事務上談得來的同僚在某天忽然送了他包花種,說是瞧見他辦公地方太過死氣沉沉,不如種點鮮活的花,消消這塊區域的肅殺之氣。
沈硯辭本是猶豫的,但同僚說,這花叫勿忘我,好看也好養活,花語還頗有意義。
但上將當時不置可否,只是面無表情地接過了那包輕飄飄的種子,隨手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然而,不知是那同僚的話語太過懇切,還是那勿忘我的話語隱隱觸動了他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幾天后,在一個加班的晚上,沈硯辭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包種子,走到院中,將其撒了進去。
他甚至沒指望它們能發芽。
可生命有時就是如此頑強,幾場春雨過后,嫩綠的幼芽竟真的破土而出。
不知怎的,望著那點新意,沈硯辭沉寂的心湖蕩開陣陣漣漪,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它們的成長,查閱資料,開始學習如何澆水施肥。
可惜,上將大人在園藝方面的天賦實在乏善可陳,出師未捷身先死,那第一批勿忘我,在經歷了他一番"悉心"照料后,終究是沒能逃過夭折的命運。
看著枯萎的花朵,沈上將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結果并沒有意外,他的第二次嘗試也以失敗告終。
但是這一次,上將依舊沒有選擇放棄。
極其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術業有專攻道理,選擇了將花壇料理事件交給了專業的人去做。
在專家的照顧下,這片多災多難的花海最終還是長出來了。
而在以后的每一年里,無論他身在何處,這片勿忘我花海都會如期綻放。
不過,這番舉動倒是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透過這片星星點點的紫色海洋,托舉他無言的懷念。
事實上,倒也的確如此。
“上將,都種好了。”園藝師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