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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聲步入兩人,一人是曹縣令,一人身著寸徑雜花寬袖青袍六品公服。
寄虹看見那人,笑容剎那冰凍,僵立當場。
作者有話要說: “義絕”是古代離婚形式之一,律法記載,婚內暴力可判義絕。
☆、六品與九品
曹縣令向眾人介紹,“這位是工部葉郎中,奉朝廷旨意,特來督辦瓷務。”
眾人紛紛施禮,寄虹卻呆若木雞,仍保持著方才欲行福禮的姿勢。
剎那之間,往事撲面而來,曾經那個決絕遠走的葉墨與此刻這個衣錦榮歸的葉墨重疊一處。百種滋味在心頭,說不清是感慨、愕然,還是尷尬。
曹縣令向葉墨介紹嚴冰,又轉向寄虹,尚未開口,葉墨笑容可掬走上前,“霍小姐不必多禮。”伸手欲攙。
嚴冰的目光閃電般刷地射過來。
同時,玲瓏大聲地咳了一聲。
寄虹如夢方醒,急忙退后一步,避開葉墨的觸碰,重新施禮。
葉墨似不在意,同曹縣令落座。嚴冰摸不透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欽差是何用意,像是突擊檢查,卻又一言不發,在聽曹縣令介紹青坪瓷行的情況間隙,時不時看一眼寄虹,明目張膽,毫無忌諱。
嚴冰覺得自己一雙眼睛快要射出刀子了,可葉欽差似乎毫無所覺。他向寄虹使眼色詢問,她卻偏過頭去。真真氣人。
簡短的會面就在三個人你來我不往的眼神里結束。末了,葉墨才發話,“本官此次前來,是奉了朝廷的一項旨意。今日鞍馬勞頓,就不在這耽擱了。”揚長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有認出葉墨的人心想,曾經那個寄人籬下見人未語笑三分的葉小郎君如今不僅官做大了,譜更擺大了。
寄虹出得門來,被雨擋在廊下,略站一站,卻被玲瓏拉到廊角。
她神神秘秘地問:“你打算怎么辦?”
寄虹一頭霧水,“什么怎么辦?”
玲瓏舉起左手,“嚴九品,”舉起右手,“葉六品,”晃晃兩只手,“你選哪個?”
寄虹被氣笑了,一巴掌拍掉右手,“你不早知道我跟他一刀兩斷了嗎?”
玲瓏故意端詳著“競爭失敗”的右手,“可我看他好像沒斷干凈啊。”
寄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打轉,“這個不必替我操心了,你自己的事怎么不上心?”說著朝門邊努努嘴,“簡直七十二孝夫君,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大東遠遠站在院外的馬車邊,看玲瓏正與寄虹說話,似乎不敢過來打擾。玲瓏沖他揚揚手,大東立刻拿著傘歡快地跑過來。
寄虹說:“前幾日你娘還旁敲側擊地問我,知不知道你究竟在等什么。我倒想說說你,氣歸氣,總要有個度,當心這么好的男人被你趕跑了。”
玲瓏有些悵然,“我不是生氣……”這時大東已到跟前,她便停口,向寄虹身后一指,“接你的人在那兒呢,我不請你同行了。”
大東與寄虹道別,撐著傘將玲瓏扶上車,駕車走遠了。
這邊寄虹也被嚴冰拉上車。他憋了一路,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你認識那個葉郎中?”
寄虹聽他一副質問的語氣,心中不悅,“你什么意思?明說好了!”
“若不認識,他干嘛叫你‘霍小姐’?獨獨對你——”他頓了頓,尋了個較為委婉的說法,“——格外在意?”
這一句正戳中寄虹的痛處,她尤其擔心葉墨對她“格外在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擊回來,“用不著這么含蓄委婉的,干嘛不拿出你原來的唇槍舌劍來,直接污蔑我勾三搭四好了!”
“你……”嚴冰真被她氣著了,有這么污蔑自己的嗎?
寄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還沒到霍記,就跳下馬車,頭也不回進了門。
這樣小氣的男人,真真氣煞人。
關上門,心里卻不禁犯起嘀咕來,葉墨這一趟究竟為公還是為私呢?
寄虹這邊心事重重,那邊玲瓏也思緒紛紛。聽著馬車外泠泠雨聲,想起寄虹的問話,不由挑簾看向車前的男人。
曾經出神入化的執刀之手此刻為她執鞭,同樣一絲不茍。
看到他身上的蓑衣有些歪斜,她探身幫他整好,他回頭,并沒開口,只憨厚一笑,擺手示意她坐進去。
她便順從坐回車廂,放下車簾。大東這才開口,說起窯廠的事,兩個人有商有量,似乎全無隔閡。
但只有她聽得見心底深深的嘆息。當他們隔著這重簾幕時,像是親密無間,挑開之后,反而如隔重山。
大東一直把她送到臥房門外,沒讓她淋一點點雨。她打開門,他卻沒有走的意思。
玲瓏詫異,“還有事?”他和她之間,除了窯廠的事,再沒有其它話題。
大東張了張口,終究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玲瓏并沒有十分失望,她原本也沒有十分期望。
正對床頭的鏤空雕花柜中珍而重之地收藏著一個嶄新的痰盂和一尊半舊的佛像,曾經被她當寶貝一樣小心呵護。望著它們,她不由憶起結識寄虹那天,她說會讓大東親手雕一尊佛像給她,還說會讓他親自送給她。
那時自己是多么歡欣雀躍啊!但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淡忘了。
房門被敲了幾聲,打開門,卻是大東。
玲瓏覺得他今天有點反常,“有事就說嘛,來來回回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