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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跟我提條件,”金胡子面罩寒霜,“就不怕我把你們一鍋端了?”
小和尚聳聳肩,“鍋端了,金子就永遠見不著了?!?
金胡子目光沉沉地盯著他,腦海中卻瞬息萬變,迅速考量著信中提議的可行性。小和尚坦坦蕩蕩地回視,那是十二分自信托起的底氣。
底氣,也是砝碼之一,讓局勢的天平悄然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怎么通知她?”這么問,就是答應了。
法子簡單又巧妙。依照小和尚的描述,士兵在岸邊點燃三個巨大的柴垛,間距與次序皆由小和尚指定。煙柱滾滾騰空,白日里十分醒目,這是寄虹從那日看見的煙火想到的簡易“烽火”暗號。
海面平靜,沒有回音。但小和尚胸有成竹地說:“好了,通知到了。準備一艘游艇,準時赴約就行。”
拽上天的口氣?。〗鸷硬[起眼睛,忽然很有興趣見見那個霍寄虹了。
游艇是大梁水軍的常備船型之一,最大的優點是速度驚人,除了偵查敵情的本職工作,用來逃跑最合適不過。金胡子占領白嶺后繳獲了一支半殘的水軍,嚴冰、沙坤、小和尚有幸成為軍中游艇第一次下水的親歷者。
黑黝黝的海上,濃霧阻隔了星光。游艇極其謹慎地劃開水面,尾隨的幾艘小船鬼影憧憧,四下死寂,并沒有大船的身影。船頭的金胡子不動如鐘。
艙中的嚴冰沉默地盯著緊閉的舷窗,詮釋了何謂望眼欲“穿”。
沙坤這個渾不吝的性子,到閻王殿也開得了玩笑。他看看嚴冰,調侃說:“想得慌吧?”
嚴冰沉默了一會,說:“我并不想見到她?!苯鸷訙识▊浜寐穹艏暮绠斦婊剡€,萬一談不攏,那就插翅難飛了,金胡子絕不可能給她第二次逃脫的機會。
小和尚撲哧笑出聲,“嚴主簿啊,你都快把那扇關著的窗子瞧出窟窿來了,還說不想?沒什么好擔心的,女老大肯定會來的?!?
沙坤被捆著,騰不出手,用肩膀頂了他一下,“你小子,風還沒停,你就轉舵了啊?!?
小和尚聽得出他是對“女老大”的稱呼開玩笑,“老大,你要是瞧見就明白了,她喊‘轉舵’的樣子,跟你大殺四方的勁兒真有點像呢!”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更明亮了幾分。
嚴冰透過他崇敬的眼神,似能看見那個英姿勃發、勇往直前的女子。他希望她狠心冷血,走得遠遠的,然而她終究還是回來了。又莽撞,又愚蠢,但,情深如許。
情深如許。明知此來百死一生,卻義無返顧,是為他。
嚴冰輕輕笑了。他攀過巔峰,也墜過地獄,然后,遇見她,愛一場,此生足矣。如果注定今日便是結局,至少他同她在一起。唯一的遺憾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話。
船身忽地停下,海風中金胡子的聲音十分冷冽,“霍小姐!幸會!”
作者有話要說: 無意中看到作收漲了2個——不要嘲笑我,每一個對我來說都是很珍貴的,尤其是在這篇文下了榜單、沒有任何曝光、文收停漲、首點不動的情況下,居然在漲作收,我是非常非常感動的,我想這應該是對我的一種認可吧。
謝謝各位小天使,由衷感謝。
☆、孤膽闖敵軍
龐大的海船隱在遠處濃稠的霧里,三點燭火般微小的光從船后繞出,緩慢行進,逐漸在海平面上拉出一個巨大的三角。
尖端的那條小船上,一名女子肅立船頭,手中的火把在翻飛的大紅斗篷上舞成一道燦爛的流霞。
金胡子不禁意外,原以為號稱“女老大”的人必是個母大蟲般的人物,不料竟是如此嬌小秀氣,且竟敢孤身赴會,不由暗自擊掌。
“我要看看我們的人?!鼻辶恋穆曇暨b遙飄過海面。
金胡子揮揮手,士兵將艙里的三人押到船頭。
寄虹已從小和尚的信號里得知三人俱安,但這一日一夜,一顆心始終懸著,直到此刻親眼看見,心中那塊大石才猛地落地,砸得心房生疼。
目光在嚴冰的身上短暫地停留片刻,竭力壓下澎湃的心潮,冷靜地說:“只許這一條船過來?!?
金胡子觀察寄虹的船,兩個人,沒有貨物,卻吃水.很深,像是載著黃金,但也可能是石頭。另外兩條船距離很遠,看不清狀況,呈不規則排列,雖然不能互相支援,卻讓他無法一網打盡。憑他的半吊子水軍,至多截下兩條船,萬一漏網之魚才是真金,豈不是功虧一簣?
寄虹見他沉吟不語,道:“素聞金將軍膽識過人,難道怕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子?”
金胡子哂笑一聲。
寄虹立刻意識到方才的話暴露了她的急切,譬如兩個武林高手對峙,先出手的那方就落了下風。她索性亮出底牌,“三條船都裝著黃金,還潑了菜油,一旦我手滑,火把掉下去,黃金就跟著船沉進大海了,你得不償失。今夜挺冷的,我身子弱不禁風,金將軍不要考慮太久了?!闭f完,她晃了晃火把,遠處的兩點火光隨即跟著晃了幾晃,晃得金胡子咬牙切齒。
這樣一來,他連啟用弓箭手劫殺的機會都被堵死了。
旁邊的沙坤神色凝重。寄虹看似拿住金胡子的七寸,但以沙坤對他的了解,他并非輕易受人挾制的人,不禁暗暗為她捏了一把汗。
對金胡子來說,三條人命不值一文,兩萬黃金卻保得住手下大軍豐衣足食。權衡之后,他命尾隨船只原地待命,只駕游艇前行。
兩船接近時,寄虹指指金胡子和士兵,“你和你的人都下去。”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金胡子沉默著,手已經放在腰刀上。兩船僅有三四個船身的距離,眨眼間就能沖到跟前,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在一招之間……
“看清楚了!黃金在這里!”寄虹倏地俯身貼近船面,火把清晰地照出一道道橫亙船身的繩索,兩端垂入水中,緊繃如弦。她語速飛快,“黃金就系在繩上,你想試試究竟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火快嗎?”說話的同時,將火把更加移近一些,火舌猶如蛇信不停試探地舔舐繩索,驚險萬分。
好!沙坤在心里大聲喝彩,敢想,敢賭,女中豪杰!
果然,金胡子當機立斷喊停,游艇猛然頓住,停在小船近側,船頭交錯。
他外表粗獷,卻很懂審時度勢,從北方戰亂時趁機揭竿而起,到白嶺城空趁虛而入,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一次次精心選擇的結果。他霸道,但不強項。此時此刻,他明智地選擇了低頭。
船上士兵一個個跳下游開,當金胡子最后離開游艇時,忽有幾人飛魚般躍出海面,利落地攀上游艇船舷,沙坤抬腿便踢,小和尚急喊:“是歪脖哥!”
這聲“哥”發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