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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揚卻因為是內行,已經想明白了一些,可又不大確定。
程皓說:“去年我?guī)歪霭部催^東西,所以他有什么東西我都知道。他當時找我買字畫,是因為字畫他不懂,手里也沒東西。但不妨礙他手上別的東西,持續(xù)上拍,給別人送禮?!?
“你是說!”肖揚一下站了起來:“你說這些東西他用來上拍,是為了給別人送禮?”
程皓說:“ 他謹慎,都是外地拍行拍出去的東西。”
肖揚久久一句話說不出,壓著無法言說的激動,對李英解釋道:“送錢行.賄太明顯,所以他把東西送到拍賣行,讓對方低價買走,或者把假東西直接送人,讓人送到指定的拍行,他們再高價拍回來,等于把錢給了對方。不論送東西還是送錢,都可以。”
李英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假拍行.賄的方法,但他好奇的是程皓怎么能想到從這個方向去查。
他看著程皓說:“你介意我問問,你怎么能想到他在外地拍行做這些事情的?既然你說隱秘,那我不妨告訴你,確實很隱秘,因為我的人都沒有人查到?!?
程皓極清淡地笑了笑,說:“他去年找過我們拍行麻煩,我去過他那里。當時他有意顯擺收藏,東西都拿給我看。從幾十萬,幾百萬,上千萬的都有。我當時看出很多東西不對,就給他介紹了一個外地的鑒賞專家,他確實還去了。我當時以為他是打眼。可后來,我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他那么精明,怎么會大價錢攢這么多贗品?”
李英接口道:“那么他留贗品,就是這贗品對他有用?!?
程皓點頭說:“而且所謂高昂的成交價,也可以全是對外的假象。他說幾百幾十萬收的東西,不也就是靠他說而已。——所以我斷定那些東西都是他用來送禮的?!?
李英點頭,心里深深地震驚了,全國那么多拍行,每家專場幾百件東西,一年好幾場,這樣搜索也相當于大海撈針。
這記憶力和心機,這思路
程皓說:“他要名正言順不讓人懷疑,就得上正經拍賣,上圖錄。所以我在圖錄上找,順著這圖錄,具體什么人送拍,什么人拍下,順藤摸瓜,不過后面牽扯的事情比較多,有些人”
李英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是說,你已經查了出來,他這些東西都是送給誰了?”
程皓說:“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也夠了呀!
李英連忙翻開圖錄,藏品旁邊寫著極好看的字,都是誰拍下,大概送給誰。
那黑色的筆跡,瀟灑飄逸,隱含神采,他不懂書法,也知是好字。如今這一筆筆好字,圈下的成交紀錄,如同雪中送炭,出其不意來到他手邊,他已經很少會感激,這一刻卻幾乎感激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124
程皓給的東西令李英激動又緊張, 岑遇安和他背后很多人脈是疊加的, 他認識的人,有可能是認識收了岑遇安好處的人……人脈就是這么淺顯的錯綜復雜。
他大約看了一下, 發(fā)現(xiàn)這東西明顯是盡量篩選過的,也無暇想程皓是不是沒有拿出來全部的。送走程皓, 他就匆匆離開了公司, 找人商量去了。
肖揚應付完一切, 回到辦公室就站在了那里, 只覺渾身冰涼, 三九天不穿衣服站在外頭,被凍到透心涼大概就是這種情況。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走廊遠處隱隱傳來吸塵器的聲音,已經下班, 打掃衛(wèi)生的開始大張旗鼓搞衛(wèi)生。
肖揚像死了好久緩過來半口氣……
程皓呀程皓
他真是沒有想到。
要不是那天在葆皓,他看到程皓順手扔到紙箱里的圖錄, 他也想不到,其實程皓肯定是早有打算。
從去年到今年, 伊糖一次次因為他吃虧, 他肯定氣得恨不得把岑遇安抽筋了, 但竟然什么都沒做?,F(xiàn)在看來,都是因為對方太過強大,不敢輕易有所舉動而已,但那仇,肯定是一分一秒也沒忘。
現(xiàn)在東西給李英, 那圖錄背后和岑遇安錯綜復雜的關系,連李英都頭疼。
他抽了口煙,搖頭,這事情不對,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夾著煙的手,輕夾著電話放在耳邊,故意輕盈的動作提醒自己冷靜,也許不會是那樣。
電話通了,他對那邊說:“劉紹輝,你之前給李先生說,你猜岑遇安是聽人說李哥要收拾他,所以他先下手為強。這話是你是憑空猜測的,還是根據(jù)什么事情猜測的?”
“……我聽人說過一句,說是那個幫他收地的阿生從外頭收到消息,李先生想吞了鼎盛集團。但這怎么可能,老板的事情外頭又沒有人知道?!?
肖揚掛了電話,心里,后背,哇涼哇涼的。
別人也許不知道,程皓知道。
他閉著眼,強迫自己冷靜,理智,最好把從沒有過的睿智都發(fā)揮出來。
他找了家酒吧,給伊威打了個電話,把伊威叫了出來。
王矯走了,伊糖走了,現(xiàn)在可以說話的人,竟然只有伊威。
酒吧里人不多,放著故作格調的音樂,低俗的裝飾,不倫不類的風格。也許因為生意實在不好,所以也不管客人抽煙。
肖揚坐在吧臺旁,一根一根吸著煙。
可以戒煙的心情離他是越來越遠。
賣啤酒的小妹在他左右晃,打量他的眼神充滿各種興趣,他煩的恨不能讓人滾。
門響了,上面風鈴一陣叮鈴。
伊威來了,搭著他的肩膀叫啤酒,順便拎起他的瓶子看了看:“你這第幾瓶了?”
肖揚伸出兩只手指搭在吧臺上。
“那你怎么沒精打采好像喝高了一樣?”
肖揚一口干了,又抬手叫了瓶,啤酒放在杯墊上推到他面前,他和伊威碰了下說:“程皓拿著一沓圖錄今天去了我們公司,那上面有這兩年,岑遇安托人輾轉出手的大部分東西。程皓都找了出來,并且知道大多數(shù)東西都送給了誰?!?
“怎么了?”伊威仰頭喝酒,神色波瀾不驚,代表他已經知道了。
他說:“岑遇安財雄勢大,不用這個辦法,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肖揚轉向他:“這么說你知道?”
“知道什么”伊威反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