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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么一打岔,金枕流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再開口唇角又有了笑意:“我媽媽漂亮吧。”
金翠鈴不在這,他反而能把那聲媽媽叫出口。
姚雪澄很誠懇地點了頭,補充道:“你也很漂亮。”
這話太直接了,令金枕流噎了一下,他表情微妙:“你是不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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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清湯大老爺。(差點忘了今天要更新
第14章 情天恨海
他怎么會這樣想?
姚雪澄大吃一驚,自己如此誠懇的贊美竟然會被誤會,轉念他想起自己收藏的二十年代雜志里,的確有刻薄的影評人陰陽怪氣地這樣評價金枕流:
“澤爾·林德伯格和同時期的男演員相比,唯一的優勢就是——他有時漂亮得比女演員還搶鏡。《絕命奔逃》中,他帶著女主逃出追殺,開著敞篷車一路奔馳,金發被風吹得狂舞,白西服上染著血跡,把旁邊的女主襯得黯淡無光。或許,他另辟蹊徑選擇反串女主角,更有可能為自己贏得口碑。”
那時的好萊塢頂流男演員大多是典型陽剛白男,梳背頭(大約還留小胡子),深情看向女主角,眉頭仿佛能夾死蚊子。摸著良心說,姚雪澄并不喜歡那種表演方式,當然也不覺得那是“錯的”,每個時代都有適配那個時代的表演方式,尤其在默片時代以及之后的過渡時期,人們需要這樣的表演。
影評人說金枕流“漂亮”、“搶鏡”并不是夸他,只是嘲諷他長得不如其他男星硬朗,并因此判斷他不被影評人青睞,是因為那張臉。
金枕流和他們風格的確不同,他的臉是東西方交融的絕品,只可惜生錯了時代。他也不喜歡當時那種演法,演戲不見得眼睛眉毛多用力,他喜歡笑,最讓人難忘的也是笑。
笑是個簡單的動作,可姚雪澄每次都能從金枕流的臉上看出差別,千萬次笑,便有千萬種情緒,千萬種風情。
姚雪澄為他抱不平,想來金枕流這種不符合主流審美的美,很少被肯定,影評人還老拿這個借題發揮罵他,才會讓他誤會自己在罵他。
“你真的很美,”姚雪澄看著金枕流的眼睛,認真又笨拙地解釋,“不管別人怎么說,你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我也不喜歡用‘娘娘腔’這個詞來貶低人,充滿了歧視的意味,娘怎么了?非要說‘娘’,‘娘’也應該是贊美你像媽媽像得很好看才對,美就是美,美超越性別。”
玩笑話竟然引來這呆子一番頭頭是道的美學發言,金枕流想笑,可是對方冷靜燃燒的眼神,又真誠得令人受不了,他便伸手把姚雪澄的臉推回去:“好了,知道了,我美,我傾國傾城行了吧。”
姚雪澄抿了抿嘴,習慣性地壓住笑意,倏然又想起金枕流說他笑起來好看,索性放松了嘴角。
“你說,她看過我的電影嗎?”金枕流忽然問。
這個“她”自然是指金翠鈴,姚雪澄沒有留意金枕流有意轉移話題,他又思考起這個新問題。
沒等他回答,金枕流又自顧自說:“看她表情應該沒看過,我的電影也不是那么火。”
姚雪澄反應過來,金枕流并不需要他人的答案,他只是需要傾訴,自己聽著就好。
“剛拍電影那會兒,我想自己一定要紅,大紅大紫,紅到每個人都能看見我,那她也會不經意地看見自己兒子長什么樣。”金枕流笑,“很幼稚吧?后來我發現,我紅不成那樣哈哈,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看得起電影,或者喜歡看電影。”
他說自己曾問過路邊遇到的黑人,看沒看過《絕命奔逃》,黑人直接說誰看電影那玩意,有那時間,不如多睡一秒,不過在電影院睡覺不錯,如果影票不那么貴的話。
電影院睡覺是挺舒適的,姚雪澄心中客觀地評價,盡管作為一個影迷,他很難想象不看電影是種怎樣的生活。
他最窮的時候,是剛上大學被姚建國斷了經濟來源,只好一邊用功讀書申請獎學金,一邊擠時間打工賺生活費。即使如此,他也要撥出一筆專款用在看電影上,有時進影院看喜歡的院線,更多時候買各種老電影的碟片,和與金枕流有關的古董。
姚雪澄很想告訴金枕流,他的每部電影自己都如數家珍,可自己畢竟還背負著失憶設定,只能干巴巴說:“沒關系的,就算以前沒看過,以后你出了新片,她肯定會支持。”
可惜,他知道這只是一句空頭支票,金枕流已經有段時間沒收到過片約了,以后也很難……這點姚雪澄可能比本人還清楚,因為作品年表早已深深刻印在他腦中。
如今有聲電影勢頭正旺,像金枕流這樣接片還只接默片的老派演員(唯一一部有聲就是那部《絕命奔逃》),會被認為“跟不上時代”,這和他平時那種時髦的形象有相當大的反差。
有報紙采訪他,問及這個問題,金枕流回答說,無論他的聲線能根據角色做出怎樣不同的變化,他也始終只有一條聲帶,而無聲電影把聲音的想象交給觀眾,觀眾看默片時可以享受更廣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