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千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姚雪澄點著頭,心里想的卻是別的。
他已經下了決心,在還沒有找到和排除潛在危機之前,最好和金枕流減少接觸,以免自己的霉運連累金枕流。
這或許很迷信,但當一個人總被命運扇耳光后,難免會有所警惕,姚雪澄覺得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若是牽連到金枕流,他是萬萬接受不了的。
可潛在的危機是什么呢?他到底不是先知,預測不出自己喜歡金枕流會有什么不祥的后果。
“哎……”查理忽然嘆氣道,“不過少爺最近很不順,像剛才那樣開玩笑都少了。”
姚雪澄詫異道:“……先生不是天天都有約嗎?”面上看不出半點不順。
查理搖頭苦笑:“你以為他想去嗎?那是不得不去。”
聽查理娓娓道來,姚雪澄才知道金枕流被經紀人比利塞去各種犄角旮旯的試鏡,還有制片公司高層、當紅影星辦的派對,也讓他去湊人頭陪笑。
如今的電影界正在經歷從無聲到有聲的大洗牌,許多曾經當紅的影星,都因為不適應有聲電影的表演方式,而被時代的浪潮拋下。
毫無疑問,在電影史上,金枕流也是這些被人遺忘的人中的一員。
可姚雪澄覺得這太不公平了,其他人他不管,但金枕流的發音和表演并沒有問題,只是因為他唯一的那部有聲電影《絕命奔逃》本身制作和發行差勁,導致票房失利,以及他曾經說更喜歡默片的發言,就被電影界無情地判下死刑。
死……姚雪澄悚然一驚,忽然明白了令自己心中惴惴不安的潛在危機是什么。
是死亡。
這段日子忙得團團轉,姚雪澄幾乎沒再想起,金枕流最后的結局是用一把手槍了結自己的生命。當你每天看著一個人活蹦亂跳,又怎么會去想他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那離每日的生活太遙遠了。
當時的報紙雜志,乃至后世的評論,都說金枕流是因為沒戲演,無法適應一落千丈的境遇而絕望自殺。
從前姚雪澄不相信這種說法,因為他從影像和書籍中了解的金枕流打心眼里熱愛電影,絕不會因為人氣跌落這種理由,就放棄拍戲、放棄生命,一定有別的真相。
但到底是因什么而死,姚雪澄一個后人無法猜到。現在他親眼見到了活生生的金枕流,親眼看見他愛笑愛逗人,迷人得不費吹灰之力,更不愿意相信他會自殺。
可是比起挖掘真相的沖動,此刻充滿他心中的只有害怕,有沒有別的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害怕槍聲響起,害怕真的會失去金枕流。
“怎么了?”查理看著怔忡的姚雪澄問道,“雪,你臉色好差,不舒服嗎?”
姚雪澄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知何時后背冷汗濕透襯衫,冷得他微微打顫。
“科恩先生,”姚雪澄恭敬地稱呼查理的姓氏,聲音艱澀,“我想跟您請個假……那些新來的人,得交還給您了。”
“嗯?你本來就是來幫我的忙,不用這么客氣。”
查理擺擺手還想說什么,就被姚雪澄塞過來一沓紙,上面寫的是他原先設想的新員工培訓流程。
翻著這些對這個時代還太超前的計劃,查理越看越驚喜,頻頻點頭,剛想夸姚雪澄做事周到,問問他怎么想到的,姚雪澄早已邁開長腿,奔向金枕流所在的圖書室了。
“先生——”
姚雪澄回到圖書室,舉目四望,卻不見人的蹤影。
他跑得太急,陡然停下來,氣堵在胸口十分難受,姚雪澄張開嘴大口喘氣,想要再度呼喚金枕流,卻發不出聲音。
一陣風吹來,法式落地窗邊的窗簾隨之在空中翻滾,猶如白色的海浪,帶來陣陣清涼,也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嘩作響。
姚雪澄吹了一會兒風,稍稍冷靜,走到窗邊將窗子關小些,轉身就見到躺在沙發上、剛才被擋得嚴嚴實實的金枕流,胸腔里那團窒悶焦躁的氣忽地散了干凈。
他走過去,像貓一樣無聲。
“先生?”姚雪澄小聲叫了句,沒有回應。
金枕流似乎睡熟了,他的睡姿很規矩,規矩過頭了,雙手交叉壓著書,平放在小腹上,仿佛抱著一束花躺在棺木里,午后的斜陽落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照在那蓬金發上,無比安詳圣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