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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這種跨年晚會有什么意義呢?人為劃定的時間節點,自欺欺人罷了,人人都知道過了那個節點,并不能真的一覺醒來萬象更新,卻仍然忍不住這般祈盼。真是傻透了,阿流不禁想。
“新年快樂。”姚雪澄唇角微揚,率先送上祝福。
之前還在腹誹慶祝跨年傻透了,聽到姚雪澄的祝福,阿流立刻也用英文回了句“新年快樂”。
手上忽地一暖,姚雪澄牽起阿流的手,邀請道:“我們跳支舞吧,就當是慶祝新年。”
“嗯?”
大半夜在雪地里跳舞?雖然阿流覺得很好玩,但這可不像姚雪澄的做派。正想問為什么,姚雪澄扔掉傘,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腳步踏出去,是華爾茲的舞步。
阿流瞬間明白過來,姚雪澄這是想要復刻1929年新年夜他和金枕流那支舞。
雪靜悄悄地下,在地上越鋪越厚,他們在雪地上滑行,像水面飄落的落花,陷入漩渦打轉。阿流會跳很多舞,華爾茲這樣上流人士的社交舞蹈他卻沒有接觸過,但在姚雪澄面前,由姚雪澄領舞,他全然不怕出錯。
一噠噠,二噠噠,轉圈。
不怕舞步跳錯,卻怕心跳錯拍,怕把全身心交給姚雪澄后會很危險,可手和手握在一起那么溫暖,哪怕是雪夜也不覺得寒冷,讓他根本舍不得放開。
姚雪澄的華爾茲跳得很好,連帶著被他牽引的阿流也跳得逐漸上道。這樣的舞步,他練習了多久?是從1929年那個新年夜之后就開始勤加練習嗎?一直等著金枕流再和他跳一次舞么?
新年的確是新年,舞也是同樣的舞,只有人不是那個人,也虧姚雪澄跳得下去。
“姚雪澄,”阿流忽然開口,“這樣有意思嗎?”
姚雪澄迷惑地看著他,顯然不明白舞跳得好好的,為什么阿流突然這么問。
阿流用力握緊他的手,緊到姚雪澄疼得臉色發白,腳下停止舞步,等著姚雪澄剎車不及,撞到自己身上,才抱緊他的腰,恨恨地說:“你看清楚,我不是金枕流,你真的知道誰在和你跳舞嗎?”
姚雪澄如他所愿地盯緊他,良久,他抿了抿唇,說:“你不是,誰是?我不管你是沒有記憶還是怎么樣,在我眼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這人果然魔怔了。職業的替身或許應該把戲演下去,可阿流不想奉陪了。
“替身永遠不可能成為本尊。”阿流一字一頓道,“永、遠。”
可姚雪澄固執地搖頭,聽不進任何反對:“你只是暫時想不起來罷了,總有一天……”
“沒有那一天!”阿流一聲怒喝打斷了姚雪澄,猛地推開他,“我受夠了!”
阿流踩著雪,大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身后傳來姚雪澄聲嘶力竭的喊聲:“別走——”
好不容易找到你,為什么你還是要離開我?姚雪澄心痛得幾乎要站不住,眼前的雪白茫茫晃眼,他彎腰抓起一把雪,團成一團猛地朝阿流砸去:“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自己,你在怕什么?!”
雪球正中阿流背心,瞬間迸裂成一蓬雪花,阿流的身軀隨之一僵,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好一會兒,阿流一動不動,身后又不斷有雪球飛來,砸得他仿佛墜入雪霧中。直到姚雪澄砸累了,他背對著姚雪澄蹲下,也雙手胡亂抓了一把雪扔出去:“我怕?是你怕吧?你怕到根本不敢面對他早就死了的事實!”
那是個比之前扔的雪球都要大的巨物,砸到姚雪澄臉上,又冰又疼,眼前雪花簌簌碎裂,殘余的雪粒子掛在他睫毛、眼下,像淚走過的痕跡。
有那么一瞬間,阿流恍惚以為他真的哭了。但姚雪澄遠比他想得堅強。
“我當然知道,他死了,”姚雪澄輕輕道,“是我害死了他。”
笨蛋,笨蛋!到現在還背著一些無謂的負罪感,這該死的幸存者內疚!阿流越想越氣,沖到姚雪澄跟前一把抱住他,罵道:“bull shit,你說的什么屁話!當年你又能做什么?沖進火場誰也救不了,不過再加一條命罷了,他叫你跑,叫你放走雪恩,就是不想你陪他一起死,想要你好好活著,你不是一向聽他的話嗎,怎么現在這么不乖?”
阿流把這些日子旁觀姚雪澄經歷攢在心里的話,一口氣罵出來,罵得正解氣,沒想到耳邊響起一道落雪般輕的笑聲,姚雪澄微笑著說:“你還說自己不是他,只有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就是你是他的最佳證明。阿流,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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