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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姚雪澄也會偷偷想,如果自己也在穿越途中被洗去了記憶,是不是更好?兩個人都以一個全新的模樣相遇,他就不會忍不住想,阿流什么時候能恢復記憶,就不至于對阿流如此毫無負擔地談起愛德華,談起當年,充滿不甘和怨懟。
這些負面的情緒本該牢牢被他擋在冷面之下,可看著鏡頭里阿流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姚雪澄終于忍不住說:“你會這么說,無非是因為你不記得愛德華是怎樣的人,只要你想起來——”
“我不會想起來。”阿流冷冷地打斷,“姚雪澄,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個替身?”
一句話讓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
這段時間姚雪澄總是時不時提起20年代他和金枕流相處的細節,阿流一開始只當他是寫劇本惹起的懷舊情結,好脾氣地聽著,偶爾附和應對幾句,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姚雪澄說得越來越多,他的耐心卻是有限的。
誰會想聽自己喜歡的人和別的男人的故事?越美好動人越叫人妒火中燒。
姚雪澄總說夢話,什么他就是金枕流,只是失了憶,阿流起初還開玩笑說失憶啊,好老套,姚編千萬別這么寫劇本,姚雪澄卻始終沒有放棄這個想法,還孜孜不倦在他耳邊提起,阿流這才回過味了,姚雪澄這是想給他洗腦,讓他也相信自己就是金枕流這個荒誕不經的說法,那些過去的相處小故事,也是為了“喚醒”他的記憶。
替身做到現在,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竟然要他來提醒姚雪澄,自己只是一個替身。他可以說服自己演金枕流安慰姚雪澄,卻沒辦法騙自己、騙姚雪澄自己就是他。
阿流猜測,姚雪澄并不是真就覺得他是20年代的那個雅痞紳士,他只是病急亂投醫。自己不能配合他這么做。
就像愛麗講過的那個故事,深情的人不會忘記前人,時間只是讓他們不再愛那個前人。阿流仍待在這個莊園,仍愿意演這個替身,就是期待姚雪澄有朝一日,能騰空心里的位置,把金枕流驅逐到親情之類的位置,然后讓自己住進去。
這個“有朝一日”是多久呢?阿流說不好,也許是一兩個月,也許是一百年。但絕不是現在。
“好了,你那邊已經很晚了,晚安。”阿流草草說完結束語,準備掛掉視頻電話,就被姚雪澄厲聲攔住。
“又是這樣,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時候?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姚雪澄說著說著,聲帶都發起抖來,“你就是他啊,哪有這么像的替身,你不要再騙自己——”
阿流打斷道:“是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姚總,我演技再好,也不是他,拜托你不要那么入戲。”
拜托你,看到我吧。
阿流在心中祈禱,讓這個替身做得有尊嚴一點吧。
“……你是說,你這段時間說的話,做的事,都是演戲?”姚雪澄冷笑起來,眼里卻有水光閃爍,“連你在機場說的西語‘我愛你’也是演的?”
原來只是戲么?姚雪澄不相信,不愿相信。
阿流愣住了,以為只有自己懂的西語,竟然早就被姚雪澄破譯了?!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扒開替身的保護衣,讓自己的愛突然暴露在天光之下,更何況作為一個有職業道德的替身,怎么能愛自己的金主?沒有金絲雀和主人相愛的道理,地位太懸殊了。
他做不了金枕流,卻也不想連替身這個身份都失去。
“啊,那個呀,虧你還記得發音去查,”阿流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講話輕佻起來,“其實那句西語的我愛你,和中文的意義不同,西語里表白對象是父母朋友都可以,姚總你給了我工作,又對我這么好,我表達一下感激也是應該的。我說過,要給你最好的用戶體驗嘛。”
“用戶體驗……”
“是啊,姚總你什么都好,就是凡事都容易當真,放輕松點啦……”
阿流的嘴好像脫離了他的意志,在自動吐出一些輕浮的廢話,不知道是在說服誰,姚雪澄或者他自己。念得久了,好像自己真的對他只是感激。
直到屏幕退出視頻界面,臥室里靜下來,只剩他一個人喑啞的聲音,還在絮絮囁嚅著:“當然都是演戲,你看,我的演技是不是真的很好?找我做男主角,算你走運咯……”
“喵。”
忽然臥室里多出一聲貓叫,阿流渾身一激靈,差點以為姚雪澄變成貓來找自己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雪恩翹著尾巴,正好從外面巡邏到這里。它小跑幾步,一下躍上床,站到阿流膝上,兩只小貓爪扶著他的肩膀人立起來。
“怎么了……?又來討吃的?”
貪吃小貓的確是來吃東西的,它伸出舌頭,舔凈阿流眼下的濕潤,舔得人又刺又癢,眼淚流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