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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好心收留自己過夜,對待小區的大家永遠和和氣氣,對自己弟弟更是無可挑剔,毫無破綻的大人。
他走近洗手臺,低頭看到多出來的牙刷牙缸,牙刷上面被提前擠好了粉色透明的兒童牙膏,回頭看到鋪在門口沙發上的兩套兒童棉服。
好吧,看來的確是很好。
大年初一的清晨,程敘生領著兩個孩子出了門。
程巧得知要去醫院,千般不愿萬般撒潑,最后被程敘生扛起來塞進了問診室。
醫生拿著助聽器聽了聽,又讓程巧吐了吐舌頭,最后得出結論。
就是嚇到了,過兩天就好。
程巧剛松了一口氣。
醫生一個轉彎。
“你要是不放心就帶他再去抽個血。”
程巧的氣差點沒順下去。
他非常嚴肅地搖頭拒絕了醫生的提議,扭頭扯著莊冬楊就走出問診室。
“再說吧,他們學校每年都有全身大體檢,大過年的不見血了。”看出弟弟不樂意,大過年的,程敘生也沒強求。
莊冬楊從走出醫院的那一秒就開始渾身緊繃,程敘生眼看著他馬上就要嚇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別擔心,今天你家里的親戚也會來,不要怕。”
聽到這話,莊冬楊抖得更厲害了。
什么親戚,他從來沒見過什么親戚啊。
“親戚?不不警察同志,我這個表弟早些年就跟我們斷聯啦,哪算得上什么親戚,話都沒說過幾句的,怎么他死了還要給我們留個拖油瓶啊。”油頭粉面的婦人跟民警控訴道。
程敘生也就在這時扯著兩個孩子推開了大門。
莊冬楊大腦一片空白,像一個機器人一樣走了很多流程,被問了很多話,被很多人扯來扯去,被尖銳的聲音攻擊,也被一個高大的身體擋住,他感覺面前閃過很多長著翅膀的小孩,圍著他飛啊飛,然后他們的翅膀突然全部被折斷,小孩們尖叫著掉在地上。
莊慶厚模糊的臉在他面前反復放大縮小,耳朵開始嗡鳴,他想要低頭抱住自己,卻搶先被抱了起來。
莊慶厚的臉被沖散,他看到了眼前駝色大衣的牛角扣,聽到了程敘生和那個婦人憤怒的爭吵聲。
他聽到程敘生問他,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他說我愿意。
冷風灌進眼眶,他看清自己被程敘生抱出警察局,程巧跟在身邊對著警局里面紅耳赤的婦人豎中指,天空中有白色的東西落下,落在程巧的頭發上。
下雪了。
莊冬楊收緊胳膊,努力把自己縮進程敘生的懷里。
程敘生抱著他往上顛了顛,說:“回家。”
莊冬楊緩慢地眨了眨眼,努力不讓眼前變得模糊。
他在心里悄悄喊了一聲。
爸爸。
莊慶厚,你看,我找到新爸爸了。
我不會像你一樣,變成一條躺在罐頭里死不瞑目的沙丁魚了。
第4章 要如何獲得愛
在這個飄雪的新年,莊冬楊成為了程家的新成員。
程敘生一手抱著他,一手牽著程巧,回到了101。
小區里的人看到程敘生抱著莊慶厚的兒子回家,不由地議論。
“敘生怎么把他帶回家了......”
小區的老人們不禁感慨。
“造化弄人啊!”
莊冬楊對新家適應不太良好,他束手束腳,想要幫程敘生做點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程敘生也滿面愁容走進廚房,把自己關起來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在警局和那位不知道什么親戚吵得面紅耳赤,頭腦一熱就把莊冬楊帶回了家,家里多一個人,生活花銷都是問題,養一個程巧和自己已經有點費勁,更不要說一個正在長個子的莊冬楊。
他看向怯生生的莊冬楊,回想起自己。
十二歲的程敘生看著自己的媽媽滿臉幸福被推進手術室,又被蓋著白布推出來,醫生把懷里哭得響亮的程巧塞給麻木呆愣的自己,又擁上去攙扶已經暈過去的爸爸。
十六歲的程敘生扯著病床上緊閉雙眼的爸爸,嘶吼著問他自己該怎么辦,常年累月的粉塵像雪花一樣飄進男人的五臟六腑,把他變成一座冰雕,那年程巧四歲,他覺得天要塌。
那一年的程敘生牽著弟弟的小手,輾轉于不同親戚的家,他不再上學,跟著小姨夫去飯館的后廚幫忙,報酬是每天一盒吃剩的炒菜,炒菜太辣,他就倒一杯水,一筷子一筷子涮給程巧吃,兄弟兩個每晚睡在小姨家陽臺里搭建的簡陋小床上,看著陽臺外的天數星星。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他的十八歲,成年的程敘生拿回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帶著程巧搬回三號樓的101,沒有撈到好處的小姨大罵他白眼狼,他垂著腦袋全盤接受。他不再去后廚幫忙,而是四處打工,最窮的時候,程敘生一天打三份工。程巧很乖,每天下課就坐在門衛室看故事書,直到保安要下班,哥哥再來接自己回家。
十九歲的程敘生拿著自己打工掙來的錢批發來一麻袋衣服,開始白天在步行街擺攤,晚上給別人寫字畫。二十歲,程敘生終于盤下屬于自己的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