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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冬楊有些疑惑程序生突如其來的嘮叨,不過哥哥的聲音總是好聽的,所以他還是耐心聽完,并且給了哥哥肯定的回復。
程敘生那頭松了口氣:“好孩子,好好學習啊。”
莊冬楊垂著眸子,用手套拍了拍大腿。
“好,哥哥,那我掛了。”
“欸。”
電話掛斷,程敘生站在陽臺,盯著裝有莊慶厚的相框,深深嘆了口氣。
“莊叔,你當初借錢的時候沒考慮過他還是個孩子嗎?”
照片中的莊慶厚無知無覺地微笑著,很得體,很體面。
“你不要他了,把他送給我了,對嗎?”他喃喃自語,“他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孩子了。”
“所以我是應該幫你還債嗎?”
不知道是在問莊慶厚還是自己,程敘生看起來真的很困擾。
沉默良久,他還是沒能得到答案,只好抬手揉了揉干澀的眼睛。
“山神也說話不算話啊。”
“說好的多搬十袋水泥加一百塊的,叔,你怎么說話不算話呢?”莊冬楊用力砸了砸酸脹的后腰,試圖麻痹它。
工頭抽了口旱煙,吞云吐霧,一張老臉躲在云層后不愿露出。
“我說的是上午十袋下午十袋,一共加一百塊,你一天加起來才多搬十袋,還有十袋呢,要么你就把那邊兒的搬了,要么就別再跟我這兒吵吵。”
莊冬楊很想把剩下的十袋也搬了,可是他的腰已經很痛很痛,腿也幾乎快要抬不起來。
“還盯著我干甚啊?要么干要么滾球蛋。”包工頭終于舍得從云霧里露出一只眼睛。
很得意,很鄙夷的眼睛。
是啊,哪有人會因為五十塊錢這么黏皮糖。
莊冬楊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一只眼睛,于是只好忿忿轉身慢吞吞離開。
他再次回到裝滿水泥袋的拖車旁,深吸一口氣,扛起新的一袋,朝著送達地艱難挪動。
肉好疼啊,筋也好疼啊,骨頭也好疼啊。
莊冬楊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么堅強皮實,他現在已經被養得很脆弱,甚至比起以往,還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尊心。
還剩三袋水泥的時候,落日余暉透過還未成型的大樓框架,灑在角落里滿頭大汗眼神渙散的莊冬楊上。
“起來啊。”
他無力地拍拍自己的腿。
“起來啊。”
腿不聽使喚。
于是莊冬楊狠狠教訓了它,他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拳一拳砸在腿上,邊砸邊罵,越罵越大聲。
“起來啊!起來啊!沒用的東西!沒用!一百塊都掙不到,沒用的東西!”
可任憑他如何憤怒,腿都無論如何使不上勁。
莊冬楊發瘋一般嘶吼起來,周圍的散工如避蛇蝎般退散開,沒有人會上前問他發生了什么。
連太陽都徹底落下去了,莊冬楊閉著眼也感覺到眼前暗了下來。
突然感覺被什么碰了碰,他遲疑一秒,慢慢睜開眼,發現光源的消失并不是因為太陽落下,而是游廣川的大腦袋遮住了光線。
莊冬楊如同石像般頓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仿佛被從天而降的菩薩游廣川施了定身咒。
“莊冬楊,睜眼,睜眼。”
菩薩呼喚我呢。
莊冬楊眼神努力聚焦,還沒看清游廣川,他身后又冒出來兩個腦袋。
“哈嘍!”“哈嘍!”
莊冬楊迷茫地張了張嘴。
游廣川快嘴先行:“這事兒是我的錯,對不起!可我實在是太好奇你每天不上課在外面干什么了,所以就偷偷跟蹤了你一次。”
莊冬楊嘴角抽動。
“我就跟了你一次,他倆就非要也跟著來看一次,所以今天夜自習我們跑出來打完彈珠就想著來這兒找你,大家就個伴一塊回。”
逗哏跟著附和了兩句:“對,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快點工作下班吧,咱們一塊回去。”
“對,你加油干。”捧哏也開口。
莊冬楊費力地撐著游廣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你們等等我。”
他強撐著酸脹的身體想要把最后三袋水泥搬進拖車,結果水泥沒提動,自己反倒險些一個趔趄。
水泥袋子砸回地面,莊冬楊垂著腦袋背對著三人。
“回吧。”
“不干了嗎?”捧哏問。
“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