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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椿抬眼瞧了瞧他,又低頭去看鞋尖。
小姑娘有心事了。
裴松走到堂屋門口:“邊上挪挪,給哥個地方。”
裴椿挪了挪屁股,給裴松留出一多半的空余,倆人就挨靠著坐在一塊兒。
午后的日光和煦溫暖,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風穿林而來,攜著陡崖的微寒,也帶著綠野的盎然。
裴松學著裴椿的姿勢,手肘抵著膝蓋,捧著臉唉聲嘆氣。
裴椿伸手捶他:“阿哥你做啥?”
“學你呢,不大個人,倒是挺愁。”裴松伸手擰她鼻子,沒使勁兒,鬧得小姑娘笑起來。
裴椿枕著裴松的肩膀,兩手環著他的胳膊輕輕蹭了蹭。
這胳膊結實、有勁兒,能一拳將欺負她的野小子的頭都砸破,也能在她委屈時溫柔地將她摟緊了,給她擦淚。
裴椿皺起臉:“我以前老盼著阿哥你能成親嫁個好相公,可這人一領回來,我心里難受得厲害,瞧見他就煩。”
“病歪歪的小白臉,和戲本子里狐貍精似的,凈會勾人魂魄。”
裴松聽得笑出聲,他向來學不會文靜做派,朗聲笑時頗像個漢子,一張臉肆意張揚,生機勃勃的。
他伸手去掐小姑娘的后頸子,指頭上生著老繭,癢得裴椿直縮頭:“打哪兒聽得歪門邪道,那狐貍精勾也是勾讀書人,你阿哥五大三粗的農戶,勾回家干啥去。”
見裴椿還愁眉苦臉,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比起同旁的成親,還要嫁到人家里去,同秦既白總歸是在咱自己家,哥這決定做得倉促,也沒同你和二小子商量好,哥對不住了,你倆要實在接受不了,哥想著在后院另搭間屋子……”
“另搭屋子干啥?”裴椿手臂壓在膝蓋上,氣哼哼地扭過頭,“叫那狐貍精一個人睡去,阿哥你還睡這院兒。”
裴松樂不可支,一抬頭的工夫就見秦既白已經走過來了。
他倆人聊得熱火朝天,也沒注意這漢子啥時候過來,聽到了多少。
裴松尷尬地笑笑:“洗好了?”
“嗯。”
伸手拍了把裴椿的胳膊:“咱家剩那草藥放哪來著?給哥拿過來。”
“咋了?你傷著了?”裴椿急著站起身,正要返身進堂屋拿藥,就聽裴松道,“不是我,哥給白小子擦擦傷。”
小姑娘停住腳步,狠瞪一眼秦既白,才不情不愿地走進屋,將木櫥里的小編筐拿了出來。
裴松接過手,催裴椿回屋里待著。
“你倆要干啥?還不叫看了。”
本來挺乖巧的小娃娃,一遇上秦既白是哪哪都氣不順,裴松推推她:“擦藥,到時候還得脫衣裳,你一個小姑娘別看。”
見裴椿還不走,裴松笑著說:“那我可給他領我屋里了。”
“不行!”裴椿眼睛瞪得溜圓,跑到秦既白跟前,朝他跺了好幾下腳以示憤慨,才噔噔噔負氣地跑回了屋。
裴松無奈搖了搖頭,自門檻站起來,門檻太窄了,坐久了屁股疼,他扭動了下頸子,朝秦既白道:“小姑娘愛耍小脾氣,你別介意。”
秦既白點了點頭,他其實并不覺得有啥。
在秦家長大,自小就受了太多惡意,比起他繼母那般虛情假意的兩副嘴臉,裴椿這樣的小打小鬧實在是不痛不癢。
裴松指了指院子:“就那兒吧。”
灶房連著柴屋的拐角,晌午過后,日頭偏西,將本來日光照不進的罅隙投射出一片暖黃的日光。
秦既白抿了抿干澀的嘴唇,緊張地拉住衣帶,收得更緊了些:“松哥,不用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實在不想以這副模樣暴露在裴松眼前。
雖然前兒個才在河里洗了澡,身上也算干凈,可這半年病如山傾,他自知這具身子皮包骨頭,定是不多好看。
他不想給裴松看。
裴松不知道秦既白心里這么九曲十八彎,他自灶房拿了兩把小馬扎到院子里,抬眼看去:“想啥呢?過來坐。”
鞋底子磨了磨地面,秦既白無措地張口閉口,他拒絕不了裴松,可又實在為難,最后只干巴巴地說出一句:“松哥我沒事兒。”
裴松皺起眉頭,聲音放低了些:“坐這!”
秦既白緊張的后背都繃緊了,再回過神時,已經坐在了馬扎上,上衣脫在了一邊,被裴松四四方方疊得齊整,壓在了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