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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咬了咬牙,又垂頭捻出幾個銅板:“一碗里加個大肉吧。”
日頭高升,人流逐漸多了起來。
秦既白坐在矮桌前,百無聊賴地看著熙攘的街巷。
待到裴松回來時,他手里多了個油紙包。
剛出鍋的燒餅,表面撒了一層黑芝麻,又酥又脆,那味道香得人涎水直流。
裴松才屈膝坐到凳子上,店伙計也端著面條上了桌,他笑著看向裴松,見人抬下頜點了點對面,便心領神會的將有肉的那碗面放到了秦既白跟前。
秦既白看了看自己這碗,又看了看裴松那碗,伸筷子將大肉塊兒夾到了裴松碗里。
“哎哎這是干啥呀?”裴松正在撕餅子,這熱騰勁兒就是隔著油紙都還燙手,他齜牙咧嘴地甩了甩,卻被秦既白一把抓住腕子,捧到嘴邊輕吹了起來。
男狐貍,不怪裴椿說他,秦既白長得是好看,都不能只單說好看,是整個村子里數一數二的俊,一張白面龐咋曬都不發黑,一臉病氣卻不顯得萎頓。
裴松愣了會兒神,忙又將手抽了回來,笑得頗有些局促:“不燙了。”
秦既白“嗯”一聲,無事發生般拿起筷子攪了攪面,見裴松沒動,又端過他那碗,幫著將面攪散開。
一碗素面一碗肉面,加了大肉的那碗,底湯是用豬油炒香的,上面飄了一層細密的油花,秦既白眼尖,不動聲色地換到了裴松跟前。
裴松正把餅子掰開,自己留了小的那邊,將一多半遞了過去:“哥飯量小,肉給你吃。”
他正要將肉塊夾回對面碗里,秦既白伸手將碗遮住了,挺瘦一個人,手卻大,能將面碗遮個七七八八:“那一人一半,好不好?”
漢子平日里便沉靜,眼下開了口也是溫溫和和的,可裴松偏從那詢問聲里聽出了苞米碴子似的黏黏糊糊,和少時他哄裴椿似的,膩歪、嬌寵,聽得人耳根子發燙。
秦既白見他不答話,接了那半只餅:“這餅子就是我多,那肉你的多些。”
“哥真的不餓。”
秦既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兩手并用將肉塊兒自中間截斷,稍大的那塊兒放到了裴松的碗里:“快嘗嘗。”
裴松皺著眉頭還想推拒,秦既白已然挑了一筷子面進嘴里,見人遲遲不動筷,他輕聲道:“人都看著呢。”
裴松轉過臉,這才瞧見鄰桌的大娘正笑眼吟吟地看著他倆,見他也看過來:“你這夫郎真是好,啥都緊著你來。”
裴松稍愣,本以為這大娘是在同秦既白說話,可那紅潤飽滿的臉又分明正對著自己,他有點兒赧,啞然失笑:“大娘,他、他不是我夫郎。”
秦既白抬起頭,緩聲道:“我是他相公,眼下還不是,快成親了。”
“哎喲!”大娘愣了愣,目光自倆人臉上來回游移,可不咋的,正對臉的才是哥兒,雖然身板子壯實,長相也普通,可那眉宇間不正有顆小痣。
哥兒的眉心才長孕痣,越是紅潤越是好生養,他這顆雖然才針尖兒大小,又暗淡無光,可確是哥兒才有的痣。
“瞧我這眼神,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大娘一個勁兒地埋怨自己,倒是裴松笑著幫她解圍,又直言自己這模樣確實不咋像哥兒,不怪她看錯。
這種事兒他遇見得多了,早已經不覺得有啥,他把自己鍛煉得心寬少思,要么錙銖必較鬧起心來,日子沒法過。
面條是現抻的,嚼在嘴里很是筋道,確實比家里刀切得好吃。
裴松吃了兩口就覺出湯味道不對了,他頭回來這鋪子吃面,只以為大肉面是素面上頭蓋一張厚實的肉塊兒,卻不想連湯里也這么多門道,他咬了口燒餅:“我說你干啥將這碗換給我。”
秦既白抬起頭沉靜地看他,也低頭咬了口燒餅,芝麻的香味在唇齒間彌散,他輕聲道:“沒人規定哥兒該長啥模樣。”
這話前言不搭后語,可裴松知道他是在回他方才替人解圍的話,笑著喝了口面湯,臉上泛起紅:“臭小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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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脂粉鋪子
吃飽喝足后,倆人順著人流往前走。
過了辰時,路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茶肆、香料坊、書鋪紛紛敞開大門,尤以那脂粉鋪子熙來攘往,姑娘、哥兒都喜抹些在臉上,或沾個紅嘴唇,出門見人也顯得有氣色。
在家里時,裴椿叮囑過裴松叫買些回去,平常不用便罷了,可成親總得抹一抹,也顯得臉和剝皮雞蛋似的滑溜。
裴松往那頭看了會兒,同秦既白說:“我去瞧瞧,要么你隨意逛逛,看看有啥好買?”
他想著漢子該是不喜往脂粉鋪子里扎堆兒,卻聽秦既白道:“一起去吧。”
裴松心里有些吊得慌,這地界他不多熟悉,生怕在人前露怯,可想著人家一個漢子都愿意同他往里進,他也沒啥好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