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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聽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嘻嘻哈哈便也過去了,可裴椿最是看不得他挨人胡說,頓時火冒三丈。
好在氣歸氣,卻沒挨受欺負,倒是將那群婆子狠罵了個遍,老樹底下坐不住,蔫頭耷腦地躲回家了。
裴松聽得心口泛酸,雙手捧住小姑娘的臉給她揩淚。
他一心護著弟妹,為倆人遮風擋雨,卻不成想這些風雨卻是因他而起,他啞聲道:“這事兒說到底是哥的錯。”
“哥腦子一熱就把個燙手山芋捧家里來了,叫你和二子平白受委屈,哥對不住你倆。”
裴椿沒想過裴松會說這些,見他垮肩喪臉,整個人都慌起來:“阿哥你這說的啥!我不叫你道歉!”
“咱家又沒做錯,錯的是那些婆嬸和秦家!要不是他家煽風點火,這事兒咋會沒完沒了!”
“阿哥你道的啥歉!我和二哥從沒覺得委屈過!我不叫你道歉!”
她急得嗚咽,眼淚串珠似的往下落,淌進衽口里。
裴松目光顫動,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淚。
他身上有股皂角的清香,混著午后溫暖的風輕輕拂來,裴椿“嗚哇”一聲扎進他懷里:“我不叫你道歉。”
“好好好,不道歉。”裴松有點兒想哭,他仰起頭,狠眨了下發紅的眼睛,將裴椿抱緊了。
本不是多大的事兒,可卻像是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小姑娘放肆地哭,從小聲嗚咽到咧嘴大嚎,淚花全蹭在了阿哥的衣衫上。
其實裴椿也不總這般哭得無所顧忌,渾像個三五歲的奶娃娃,可在裴松跟前她一點委屈都忍不得,反正有阿哥在天就不會塌,她就有人哄。
裴松知曉她心里憋悶,沒似往常般哄她不哭,只想借著這股勁兒哭出來倒也舒坦。
好一會兒,小姑娘停下聲,裴松拍拍她后背:“哥給你攪塊帕子,要么臉疼。”
裴椿應一聲,又拿裴松胸前衣裳當布巾,使勁兒擦了把臉。
裴松拿她沒法子,伸手掐她后頸:“瞧給哥這衣裳弄的,都潮了,你小那會兒尿床就這樣。”
“凈瞎說。”方才哭得兇,甫一停下竟是止不住抽噎,裴椿胸口起伏,一抽一抽地瞪他,心說小那會兒啥模樣她雖記不清楚,可王家嫂嫂生小滿子她去瞧過,小娃娃一尿尿一片,哪會這么一塊,她氣鼓鼓,“就、就會欺負人!”
見她好些了,裴松才放下心,他用勁兒將帕子擰干,走回來給小姑娘抹臉。
他手勁兒大,抹得裴椿“唉唉”直叫:“我自己來。”
裴松笑著抽回手,站到灶臺前繼續收拾筐子。
這一趟出門雖奔著置辦成親物件去的,可裴松摳搜勁兒上來,總想著行頭用一遭便得閑置,實在不劃算,就能省則省了。
到眼下一清點,竟是沒幾件相樣的東西。
裴椿邊抹臉邊湊過來瞧,眼見著棒骨放到灶臺上,筐子見了底,她叫起來:“阿哥你這都買的啥啊!胭脂呢?!黛粉呢?!”
裴松訕訕笑:“買那些個不實用的做啥,你瞧這棒骨大不大?”
裴椿咂了咂嘴,頂沒出息地點了點頭。
見小姑娘還想說些什么,裴松忙將余下物件塞她懷里,打岔道:“燉排骨得配菜,我上地里揪顆蘿卜回來。”
沒等裴椿應聲,他拎上空筐出了門,果不其然小姑娘直跺腳:“阿哥你要氣死我啊!”
裴松腿下搗得飛快,一出門正見秦既白坐在院里的樁子上發呆,神情頗有些恍惚。
裴松不由得心口抽緊,方才小妹哭得那般驚天動地,想人不聽見都難,手比腦子先動,待反應過來時,他已然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秦既白干瘦的腕子:“和哥揪蘿卜去。”
秦既白腳下踉蹌,跟著男人出了門。
裴松步子大,倆人一前一后稍稍錯開半步,向田間行去。
夏時午后,金芒鋪遍山野,蛙聲與蟬鳴此起彼伏。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有風吹麥浪、槐花清香。
日頭灼熱,田間一片熱鬧景象。
水田里婦人們正在侍弄秧苗,黃狗在田埂上追逐嬉鬧,旱田里有漢子在挑糞施肥,怕弄臟了衣衫干脆光著膀子,露出結實黝黑的身板……
莊稼是農家人的天與地,是賴以生存的根,這里不僅僅產果腹的口糧,更有春華秋實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