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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昏黃, 小簇火苗隨著夜風緩緩跳動,映在半開的窗子上一晃又一晃。
嬸子該是在和林杏說話,兩?道影子挨得很近, 小哥兒團縮著不吭聲, 那模樣又倔強又可憐。
夜色漸深, 山野寂寂, 就連林家的黃狗都蜷縮著睡下了。
裴椿拉了拉裴榕的衣袖,輕聲說:“二哥, 咱也回吧。”
裴榕卻是沒動,他腳下仿佛生了根, 就這樣站樁般靜默地看著。
誠如秦既白說的, 林杏沒他想的那般脆弱,他仿如一頭初生牛犢,莽撞、冒失卻又比誰都篤定。
他只?這樣瞧著他, 便感覺心口酸脹, 一個小哥兒尚且這樣堅決, 他做漢子的又豈能畏首畏尾、猶疑不定。
許久后?, 裴榕轉臉看向林桃,緩聲開口:“桃兒,你同?杏兒說一聲我來過了, 明兒個……我親來上門。”
林桃還在方才的震驚中緩不過神,她皺緊眉,訥訥出聲:“榕哥你是要做我哥夫了嗎?”
喉結輕輕滑動,裴榕忍不住又看了眼昏黃的小屋,鄭重道:“他若愿意的話。”
*
已至亥時,裴家院兒里靜悄悄的,后?院的棗樹被野風掃著, 沙沙聲格外清晰。
裴榕和裴椿才悄默掛上籬笆門,就聽見?腳步聲響了起來。
倆小的沒回家,裴松擔心著一直沒睡,一聽見?動靜便急匆匆出來了,他瞧見?裴榕仍有些?局促,心口突突跳著不知該怎么出言和緩,那漢子卻輕聲開了口:“阿哥,我回來了。”
他說得頂自然,仿佛倆人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裴松偏開頭才應下一聲,就見?裴椿“噔噔蹬”跑到了跟前。
小姑娘親昵地拉過他的手,又氣著將裴榕拽到近前。
仨人站在一起,她脆生生道:“阿哥,回來路上我就罵過他了,咋能說那種讓人傷心的話啊!真?叫人惱火!”
適才歸家,裴椿眼尖,一下就瞧見?了裴榕臉上多?了道通紅的巴掌印。
漢子倒是坦然,將事情一五一十說清了,小姑娘氣得不行?,當?即踩了他一腳,可到底是親兄妹,打歸打氣歸氣,心還是聚攏在一塊兒的。
本來挺難堪的事,被裴椿這般隨意提起,倒變得輕松許多?。
裴榕抿了抿唇,緊著道:“阿哥我錯了,我心下一急就胡說八道了,可我起誓從來沒有嫌棄過咱家,這里有你、有椿兒,眼下又多?了個白小子,比啥地界都好。”
裴松本來也沒怪他,明明是自己性子急,打人在先,眼下卻是裴榕先低下頭。
他心里皺皺巴巴的難受,跟著道歉:“是哥不好,哥不該……”
“阿哥你沒不好,是我該打。”
倆人似是要哭,裴椿忙一手一個摟緊了,輕著晃一晃:“哎喲這是要哭呀?你倆還老笑?話我愛哭,瞧瞧這還不如我呢,我可堅強了。”
裴松羞惱得掐裴椿的臉,小姑娘鬧著唉唉叫疼,這間隙,哥倆互相看了一眼,雖然還都臊得慌,可心里那點兒酸已然散盡了,只?余下了家人間融融的暖意。
裴椿歪頭瞧了會兒,忽而想起什么般拉著倆人往屋頭走:“外面多?冷啊,咱到二哥屋里說。”
倆人才和好,裴松還別扭著,他皺了皺眉:“還有事兒啊?”
“有呢、有呢!”裴椿埋頭莽莽前行?,“小白哥呢?睡下了?”
也就才成親那幾天,裴椿像模像樣叫過兩?聲哥夫,待矜持勁兒一過,忙又學著哥倆的叫法跟著叫“白小子”。
秦既白還沒說什么,裴松倒敲她腦瓜說沒大沒小,她捂著腦門折個中,喊成了“小白哥”。
“沒睡。”裴松往自己臥房的方向瞧了一眼,正見?門口一道黑影,漢子抱臂倚在那兒,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估摸方才那場面全都看了去。
裴松臉上起熱,結結巴巴道:“你、你啥時候出來的?”
秦既白垂眸笑?了笑?,緩步走到幾人近前:“天這么黑了,哪好放心你一個人出去。”
裴松才下地他就跟來了,見?兄妹仨又哭又笑?的,便站在角落里沒出聲。
裴松伸手撓了下后?頸子,心說他哪用得著人這樣擔心,往常天不亮就下田了,若是趕上水澇漚苗,急雨奔雷里就得往地里跑,也沒見?出過事兒,可被人惦記著,還是叫他心口熨帖。
長夜星垂,屋里黑黢黢的,裴椿吹開火折子點亮油燈,火光豆大一點,輕輕一顫一屋子暖黃。
這臥房方寸之地,擺著一架床、一張桌、一把凳就已然很擠,裴榕坐在桌前,余下三個坐在床上,倒還算舒坦。
裴椿摟著裴松胳膊,笑?瞇瞇地伸腿碰碰人:“二哥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