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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騏英也是托賴徐大舅的人脈, 才尋到這龐訟師, 將自家情狀詳細說與了龐訟師聽。
龐訟師道:“侯爺要告, 只有兩樁罪責能告:一是顧世衡謀害發妻, 二是繼室莊氏貪沒原配嫁妝。
前者有律誥明文可依,我們又有物證。而貪沒嫁妝一案, 雖無律例寫明繼室不可挪用原配嫁妝,但前朝便出過相似案例。原配死后, 繼室挪用原配嫁妝,原配家人不依, 向官府起訟, 官府最后判決原配嫁妝歸還原配子女。故而, 告莊氏挪用嫁妝這個罪名,咱們的勝算極大。”
周騏英追問道:“那莊氏大冬日的,將我外甥女推入井中,其心惡毒, 難道就不能告她凌虐繼女,謀財害命么?”
龐訟師搖頭:“凌虐繼女一事,實則證據不足;而將顧姝推到井中,謀害未遂一事,事過境遷,證據難尋,也是不成。你要告,自然能告,但必定贏不了。這一樁案子告不贏,對其他案子亦會有不利影響,故而,在下是不建議侯爺告這一條的。”
顧姝看得很開:“既如此那便不告。”
她看向周騏英:“畢竟都過去了,再則事有輕重。這件事,咱們不必再管它了。”
周騏英不再說話,算是默認。
只龐訟師還是有話說:“侯爺,還有證人,可準備好了?”
賀仲珩道:“如今證人只有一位,便是當年給周夫人診出中毒癥狀的大夫。”
那位李春來大夫,賀仲珩去了兩次,又送了五百兩銀子給他,保證官司結了之后,若顧家找他麻煩,他定會護他全家周全。
如今是一位侯爺告另一位侯爺,他得了銀子,又有了保證,終于松口愿意上堂做證人。
其實陳姨娘知道周騏英封了侯爵,要告顧世衡時,便叫顧婕送信過來,道自已愿意做這個證人。
顧姝顧婕兩姐妹商量了一下,覺得此事風險終究過大,沒有同意。是以賀仲珩便沒有提。
只龐訟師卻搖搖頭:“只這一位證人,只怕不行。”
他思忖片刻,道:“侯爺,要不然,再去尋尋當年夫人的舊仆,若能尋到一兩位舊仆,或許勝算更大些。”
周騏英搖頭嘆息:“我不日便要被調回北疆駐守,實是沒有時間。也只能趁我在京這陣子辦此事了。”
鎮北侯年事已高,又有此大捷,已有致仕告老之念。朝廷的意思,便由他接替鎮北侯的,繼續鎮守邊關。
調令一下來,他便立時便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故而實在拖延不得。
龐訟師無奈又問:“侯爺,那我先前的建議,您考慮得如何了?”
周騏英面色有些難看:“開棺驗尸一事,實在過于驚擾亡人。且容我再想想。”
龐訟師倒也理解:“侯爺再考慮就是。只是,如果不開棺驗尸,只怕這個官司,勝算不大,也望侯爺有個心理準備。”
周騏英陰沉著臉點點頭。
涼夜如水。
半輪圓月慵懶掛在梢頭,灑下暈暈光華,照進小院。
院子墻角已有蟲兒嘶嘶鳴叫不停。
顧姝拿著剪刀,踮著腳,細心將葡萄頂端新發出的小頭剪掉,不叫它往上生長。
這株葡萄苗經她一年的細心照料,如今長勢極好,蔓生的枝條繞著瓷缸一圈的架子蜿蜒攀爬生長,已是將一個偌大的瓷缸擠得滿滿登登。
雖是平時已經常修枝,叫葡萄的枝葉側發,盡量不叫它往上長,可繁茂的枝干如今已仍是長了一人多高。
顧姝如今修頂端的新芽,還要踮腳,頗為費力。
賀仲珩從她手中接過剪刀,替她修剪上面的新芽。
顧姝便去墻角的太平缸里,拿瓢舀了瓢水,細細澆進葡萄根部。
想起這兩日,舅舅幾乎日日來賀家看自已,顧姝忍不住感嘆:“舅舅人真好。”
雖然自已有這樣的父親和繼母,可是自已有疼愛自已的母親和舅舅,還有陳姨娘,還有賀太太跟賀仲珩。
她對賀仲珩道:“我還是很幸運的,能遇上這么多至情至性之人。”
賀仲珩亦笑了:“若說幸運,我才是那個最幸運的。”
他將剪刀放在院中石桌上,走到顧姝跟前,伸開雙臂將她抱住。
顧姝嚇了一跳,手里捏著個瓢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又羞又急,另一只手使勁去推賀仲珩:“你,你怎么能這樣?小心叫人看見了!”
賀仲珩抱住她不肯松開,喟然嘆道:“姝兒,你不知道。直到今日,我的心里才算是踏實了下來。”
顧姝沉默下來,不再推拒他。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雖然二人早有情意,可是她知道母親的事情之后,便一直拒絕賀仲珩。便是后來他知道了真相,決意替她一起擔下此事。可是那時候畢竟事情未定,兩個人終不能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