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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芝他是膽子大,面皮薄,也不知是方才哪一句戳中了他……不過無妨,不消多時,他自會回來。
“我與文芝相交多年,了解他的為人。他雖有時臉上看著冷峻,其實不過是公務繁累所迫,平日里是如何的和藹,如何的可親,我想你也該知道。”
許紹元想到哪里,便說到哪里,凡是能夸的,都要夸出來。
“他出身簪纓世家,家境比我還殷實,卻不曾仰仗家世,全憑自身才學,年少便高中魁首,今又任巡按之職。你想,以他的學識與才干,日后定會穩步青云。”
聽著,不免收緊了眉頭,后退半步。
許紹元說的雖都是事實,并無夸張,但這一舉難免有失謙遜。
這些家世、功績,孟文芝只視作尋常,從未主動與人提及過,此番聽罷,多少覺得有些刮耳朵,十分不自在。
許紹元已自顧自說了半晌,他還遲遲不聽阿蘭發言,想必也是不堪其擾,后悔自己沒把她一并帶出來透氣。
屋中安靜一陣后,許紹元又道:“阿蘭姑娘,文芝他在永臨呆得時日已夠,想他很快便該離開,去下一個地方巡察了。
“我平日里不著調,但畢竟年長你們,有些事,我看一兩眼就能知道了。
“孟文芝對你有情,姑娘也喜歡他不是?”
孟文芝聽到這處,終于如受牽引般再次近身,貼墻細聞。
過了很久,阿蘭的聲音才隱隱約約傳來:“我與孟大人,或許只是乍見之歡,我怎好誤了他。”
她聲音比不得許紹元洪亮,透過墻體出來,像被罩了層又厚又細的紗。
不想,探身聽取的是這樣一句話,孟文芝心里難受起來。
他離墻站定,又徘徊一陣,還是轉身向著遠處,往那空曠的地方走去。
“怎么叫耽誤呢?”許紹元也聽得無奈,張張嘴,先前還有說不完的話,這會竟語塞起來,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此時,有人敲門。
許紹元應了一聲,清岳便推門而入,對他道:“許郎君,有人找你呢。”
許紹元還在想方設法找話與阿蘭聊,沒有細想誰會找自己,又有誰能找到這里來,為了盡快把事情解決,便隨口說:“先讓他進來吧。”
清岳轉身:“唐姑娘,郎君叫你進去。”
聽這姓氏,怎么有些耳熟?許紹元輕擰眉,回想片刻,卻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直待人親自走進,站在門前,細聲細語朝他喚了聲:
“表舅舅。”
他手指一顫,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滾在地上一顆蝦丸。
阿蘭還辨不清狀況,看這款款走來的年輕女子身著錦緞做的橙色衣裙,領上掛著一個金子打的如意鎖,下面的翡翠串珠隨著她的行動,貼身搖晃著。
她著裝講究,舉止非凡,又是專程來找許紹元的,阿蘭想,現下孟文芝也不在,自己獨自一人再繼續坐下去,恐會給旁人造成不便。
唐姑娘的目光甫一落在她身上,她便回之輕輕一笑,站起身,對他兩人說:“你們既有事相談,我還是不叨擾了,今日多謝你……和文芝款待。”
許紹元見她這就要匆匆離去,孟文芝還未回來,他怎好放人,跟著慌忙從椅上起來,叫住她:“姑娘等等。”
唐姑娘眼微一瞥,倒沒說什么,只是叫身邊隨身跟著的小丫頭從桌下拿出椅子,挨在許紹元身邊,扭身便自己坐下了。
許紹元還站在桌旁,心思全放在替文芝挽客上,雖看見她靠近自己,也顧不上理會了,只繼續遠遠對阿蘭輕聲勸說:“再坐一會兒吧。”
沒等阿蘭有反應,屋內他話音將落,恢復安靜,唐姑娘趁機掩面輕咳起來,聲如弱風破窗,連響一陣,引他注意。
許紹元只側了頭,余光看完便知她是裝的,一番下來,他心中也懼這個難纏的祖宗,暗暗對天求道:可千萬千萬不要讓她發作。
眼下孟文芝的事更重要,許紹元咬著牙,先揮了手把她打發在一旁,隨后又急急招呼清岳:“清岳,快,再給阿蘭姑娘添些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