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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楊惠理了混亂的思緒,收住脾氣,沉聲道:“從一開始,衡兒的病便由你診治,我為了衡兒,事事都極信賴你,可是現在這么沒道理地不斷加價,分明是拿孩子的命來訛我!
“身為醫者,你良心何在啊!”字字句句,都透著絕望。
那大夫受到指責,登時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十分精彩,慌亂解釋道:“話可不能這么說!你瞧我哪次為衡兒看診,不是盡心盡力?眼下孩子病情危急,加大藥量,是無奈之舉,你萬不可污蔑我啊。”
他額上滲了汗水,一面說著,一面看她的神色。
楊惠沒有立即接話,胸口起伏得正厲害。
短暫消化后,才深吸一口氣,疲憊道:“我真的……沒辦法拿出那么多錢。”
雖無人看他表演,那老大夫還是擺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假情假意擰住眉頭,在屋內踱步,裝作在為她想辦法。
這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聽說,你在縣衙里當差?”
楊惠猜到他要說什么:“我已提前支過一個月的工錢了。”
他撇了撇嘴,顯然是話沒說進他心坎里,冷笑暗示道:“這年頭,餓死的都是老實人,你守在官府那塊寶地,還愁摸不來什么好東西?”
“那里的東西豈是我能亂動的——你這不是叫我去偷么!”楊惠臉色驟變。
“噯,不要亂說!”大夫忙不迭擺手撇清,“我只是給明白人指條出路,至于你做不做,都是與我無關的。”
他這話,不提不要緊,一提,惹來的便是天大的禍事。一個被逼急的母親,自然什么都做得出來。
楊惠不愿再去麻煩阿蘭,也不想她為自己擔心。偷,似乎還真是個可行的辦法。
于是,她再次回到衙門,剛踏入,就被幾個已眼熟她的衙役瞧見,其中有人問她:“咦?你不是早上才來過嗎,怎么又回來了?”
楊惠心里陣陣發虛,強撐著扯出些微笑容,回話:“我落了東西,回來找找。”說完,不敢再多停留,慌慌張張走遠,小心尋了一處房間走去。
她屏氣斂息,側耳細聽,確定屋內無人后,才顫著雙手,輕推開房門。
心跳聲格外清晰。
再走出來時,鬢邊的頭發都汗濕了。她腳步踉蹌著,匆忙逃離。
未料,下一個進到屋里的,是李知縣。
他徑直走向案后坐下,低頭整理著剛帶來的幾份文書,分過心去伸手取那官印蓋章,不想竟撈了個空。
他冷不丁愣了一下,這就抬頭看向桌面——原本放著田黃石官印的地方,此時,只剩一個底座。
丟失官印,可是死罪!
剎那間,渾身寒意驟起,冷汗浸透了衣衫。李知縣急切切起身,大步走出,關上房門后,立刻奔去求見孟文芝。
剛看到他人,李知縣“撲通”一聲雙膝著地,因為過于驚恐,吐字黏連不清:“不好了……不好了孟大人……大事不好了!”
孟文芝見狀,以為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先俯下身子去扶他:“李大人起來說話。”
李知縣卻是不肯起身,臉上驟成一團:“您讓我跪著說吧……”
“究竟怎么了?”孟文芝看他這般慌亂,這才真切地感覺不妙,皺下眉頭。
他正要說,但及時收住了口,左看右看。
孟文芝明白他的顧慮:“此處沒有別人,你且安心說吧。”
“孟大人,官印……官印丟了!”
話落,李知縣跪伏在地上,頭深埋著不敢看他。
孟文芝臉色亦白了幾分,他知道弄丟官印,后果嚴重,李知縣定然承受不了,自己也難將他保住。
他緩閉雙眼深深吸氣,沉默過后,李知縣竟仍趴在他腳邊,只好垂眸加緊道:“跪我沒用,還不快去找官印!”
兩人一齊回到官府,路上都緊繃著臉不敢顯露神色,以免走漏消息。到了那間屋子,便是左翻右找,越尋越慌,越尋越亂。
李知縣哀
呼一聲,癱坐在地上,喃喃著:“定是被人拿走了……”
正當他獨自認命之時,外面有人求見,李知縣萬念俱灰,已不再急于遮掩什么,直接讓他們把人帶進來。
沒多久,一個男人死死扯著個女人,大步走了進來。
那女人使勁掙扎,奈何力氣抵不過他,被強拖著,追隨他腳步前行至此,剛到門口,猝不及防被那高出來的一道門檻絆住,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