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心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他離開的消息跑得如此快,讓她早早就知道了?
一時不知該開心,還是要難過。見阿蘭這樣,倒不如讓他悄無聲息地走。
可轉念又想,今日事急,現下深夜竟能再相見一面,定是上天眷顧他們這對有情人。
他嘴角還是忍不住噙了笑意。
孟文芝緩步走近,把正亮得歡騰的紙燈放在階邊。阿蘭似乎沒發現他,仍抱著雙臂將頭伏在膝上。
縱是暮春,到了晚上,風也涼了不少。
他扯下身上與夜同色的黛藍披風,一揚手,便裹在了阿蘭身上。
蟲鳴唧唧,被披風蓋滅了一陣,隨即響得更亮了。
阿蘭感受到身上落了東西,下意識抬手拉住,不讓披風順肩滑下,側頭看去,孟文芝就坐在她的身旁,不由得愣了愣。
許是在這里坐得久了,本以為等不到他來,乍一看見他,竟是眼淚先出來迎接。
孟文芝原本還在笑著,發現她臉上是這樣的光景,不免斂額詳視她:“怎么了?”
他伸手幫她把下巴上的淚珠撇掉,又將手往上探,去拭干眼角盈盈欲出的新淚。
阿蘭總是要裝得堅強,原本不想哭,這會腦海里又是楊惠又是他,亂作一團,哪個都叫她煩心。
又觸到孟文芝這樣關懷的目光,眼見他的笑容因她消失,她本就身體不適,情緒也更為敏感,難得激動,眼下那道小疤豆蔻果一樣透著紅,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合。
開口前,話語的主題在楊惠和他兩人之間反復徘徊。
楊惠定罪的事還有轉機。
而孟文芝離開,是必然。
既如此,又何必再提,免得相互牽扯損耗神思,走不能甘心地走,留不能痛快地留。
終于橫下心,別過那真正的傷心事,張嘴另道:“楊惠盜官印,是得一大夫拿孩子的病逼迫挑唆……”
孟文芝將視線定在她身上轉著燈光的細錦披風上,被晃得有些眼花,耳朵卻字字句句聽她說著自己此時并不想關心的事。
他眸色不再熱忱,但依然愿意給予回應:“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因。”
“可這樣判死,不該是她的果。”
“孩子重疾突發,危在旦夕,那大夫卻昧著良心趁火打劫,屢屢索要重金,楊惠她是救子心切,這才走投無路去行竊,也并非有意拿取的官印……”
話落畢,孟文芝沒有立即接聲。
燈光忽明忽暗,輕輕撞著石階上的兩個人影。
阿蘭垂眸,睫羽沾濕成簇,雙手也下意識交疊在一起,只待他發話。
沉默得越久,孟文芝的呼吸就越不平穩。
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暗將胸口的起伏捺住,把前言再申:
“還是那句話,犯錯總要付出代價。”
本想以此了結話題,接著告訴她:明日,他就要走了。
哪知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在阿蘭這里,重如丘山。
她只覺周身寒意更甚,強收住淚,直身望向他,萬分懇切地說:“此一事,您該容情啊……”
孟文芝知道她今天心思在別處,挪移不走,不免用五指攥皺了衣邊,忍下渾身隱動的波流,改口對她說:“在我這里,楊惠有責,那大夫也難逃。不過,她的事后續會交由李大人審理,該解釋的、補充的你與他說。
“李大人要罰,就受著,他若心軟,也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阿蘭正糊涂,也不知聽懂了沒有,總之眸子被燈燎得發亮。
孟文芝仰頭朝天一看,月牙當空而懸,周遭僅幾點寒星,比他還要落寞。
風吹不了一整晚,人也受不了整晚的風。
就這樣道別吧。
他隔著披風,扶住阿蘭兩邊的肩頭,帶著人站起來。
“方才就覺你吐息溫熱,又生病了吧?”
她身上光滑的布料漸漸展平垂下,孟文芝輕聲說著,甫一松手,這披風就險些溜下她的雙肩,好在被他及時捏住繩頭,在她頸前打了個結。
阿蘭把手摸到剛打的繩結上,眼里又閃了淚光。
那天他也是這樣,把他的氅衣給了自己。
孟文芝看她手放在那里,稍微皺了眉毛,叮囑她說:“這次回到家里再解開。”
阿蘭點了點頭,忽察覺氣氛正悄然改變,又忍著痛,更快速地搖了搖頭。
“什么時候還給你?”她問。
這是孟文芝第一次躲她的目光。他看向別處,故作思考。
阿蘭繼續追問:“明日?”幾縷碎發頭發咬進了嘴里。
石階上安放著的那盞紙燈此時亮得像火。
眼中橙紅色一陣搖擺,孟文芝終于回眸,先幫她把頭發撩到耳后,才勾了唇角,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