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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零碎事務并不著急,大可等日后慢慢處理。孟
文芝本可以趁此機會放松一陣,可閑下來,心中便開始多慮,以至多次在深夜驚醒。
寄往家里的書信,一連三封都似石沉大海,讓人盼得好生焦躁。
他原只想問問盈飛近況,若再不得回應,只怕真要坐立不寧,寢食難安了。
深夜,孟文芝獨自躺在床上,手里作伴的簪子早被他搓得發亮。胸膛里一半憶著亡妻,一半想著幼女,輾轉反側,又是睜眼到天亮。
清岳叩門喚他起身,孟文芝知道不能再躺,強撐著坐起來。
剛坐正,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猛地一撞,疼意直竄到指尖,他一瞬間收緊眉眼,弓了背,抓著胸口緩解。
約是這幾日太過勞累,休息不足,身體難以支撐他這般消耗。
疼痛可以勉強忍受時,孟文芝才試探著起身,整飭完畢,人明明還迷著,竟憑腳下記憶,又回到了案后。
縱是白天,心頭也不得安寧,總是跳得激烈,孟文芝感覺不對,不由問向清岳:“家里還沒有回信么?”
清岳搖頭:“沒有。”
孟文芝暗自思忖半晌,忽然開口喚他。
清岳正如往常為他研墨:“怎么了少爺?”
“收拾東西,我們再回宛平一趟。”
只消一眼,清岳便知此番難攔,既多說無益,只能不作聲點了頭,應下他的吩咐。
臨走前,孟文芝還去見了當地知府。當然,并非是為辭行,而是專程來提醒他:“什么時候回來,我自有定奪,不必像上次那樣催我。
“還有,這陣時日你這知府是怎么做的,可否稱職,我都會如實回稟皇上。你且做好準備。”
知府心道不妙,忙叫住他:“孟大人?!”
孟文芝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微微低頭,向后撤步:“孟某這就走了,您保重。”
知縣伸手攔了個空,鐵青著臉,眼睜睜看車馬絕塵而去。
孟文芝歸心似箭,一路快馬加鞭,總算趕到了家。
門前已是綠意盎然,朱紅大門半掩著,竟沒個人看守。他快步走進院內,也無人來迎,四下空蕩蕩,異常靜謐。
一轉頭,恰與一個坐在墻角偷閑的小廝四目相對,對方明顯一愣,慌忙低頭喊了聲少爺,轉身就跑。
跑動無意帶起了微風,風里夾著藥氣,聞著尤其苦。
孟文芝察覺異常,心底困惑,不覺循著小廝離開的方向,大步跟去
“站住。”
最終,他壓著聲音,在廂房門前把小廝喝止。
那人聽話地停下腳,僵在門前不敢看他,剛要推門的手也在緩緩收回。
原來熱鬧都在這里。孟文芝瞥他一眼,走至跟前,與他一起聽屋內忙作一團。
這處,是孩子的房間。
“盈飛聽話,再喝一口……”
屋內聚了許多人。劉淑坐在中間椅上,把喬盈飛抱在膝頭。余媽媽站在劉淑對面,一手端著碗,一手捏著勺子,試圖把混了藥的米湯喂進孩子嘴里。
喬盈飛已有八個月大,坐在祖母腿上很不安分,兩條淺色短眉擰來擰去,手腳不停亂動,嘴巴早已嘗過苦的滋味,這回死死繃著,怎樣都撬不開。
余媽媽湊在她面前,臉蛋都笑酸了,還在耐心哄勸:“來,喝下去就不難受了。”
當然是不管用的,這孩子也是一身倔勁兒,都隨了他爹。
喬盈飛抗拒著,忍不住劇烈咳嗽,聲音細嫩,身體卻震得劉淑兩腿都顫。
好一會兒,小孩止住咳聲,忘記合上嘴巴,余媽媽趁機要喂,剛把湯匙送到嘴邊,被身后一聲驚響嚇住,手上一抖,藥湯就順著孩子脖頸流進衣領。
滿屋人齊刷刷回頭看去。
只見孟文芝立在門邊,兩手虛握著伸在腹前,掌心里已空無一物。
地上,一個嶄新的瓷娃娃不幸摔丟了辮子,還在頑強地晃動。
灰白的缺口滋滋啦啦刮著地面,掩過了人們不約而同吞下口水的聲音……
“一直不見母親回信,原是因為……盈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