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心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賢弟且慢。你只見那田中無蝗,可也要想想, 有的蝗蟲吃莊稼, 有的蝗蟲卻吃人吶!”
喬逸蘭不知何時停下了腳, 駐足在門前,直到聽到這句話, 才不動聲色低了頭,繼續往里走去。
二樓盡頭的雅間內,林闊已等候多時。
閉了門,兩人獨處, 并沒有過多寒暄,喬逸蘭也未揭遮面之物,在林闊對面坐下,將帶來的東西拿出,放在桌上——
依然是一冊《群蝗記》。
卻與市面上流傳的不同,是經折裝,紙張硬挺,整冊厚度也減下許多。
林闊望著書封,探手過去,又抬頭看了眼喬逸蘭,才小心翼翼把它拿起,方一托在手中,便迅速翻閱起來。
那里面的內容,自然也與旁人所能見著的不同。
每只蝗蟲都有了姓名,而禾稼的殘骸,成為了他們的罪證。
他越看,眼里神光越亮:“好啊,好!終于……”合上書,意猶未盡,目光灼灼望向喬逸蘭,“逸蘭,你辛苦了。”
面紗之下,喬逸蘭也露出了這些年來少有的笑容。
那年被救之后,她和林闊很快達成共識。林闊的老師——副都御史魏謙,也是喬逸蘭的世伯、她父親的故交,本已經心灰意冷,決意遠離朝堂紛爭,終究架不住兩個年輕人苦苦相勸,還是走出了大獄,重新歸入漩渦。
魏謙行事低調,在宦海沉浮數十年,手中多少握著些馮先禮及其黨羽的秘密。出獄后,他將這些秘密交與二人。自此,他與林闊在明處周旋,喬逸蘭則隱身在暗,梳理線索,整理罪證。
自古成事說易行難,以寡敵眾,更是艱險。
喬逸蘭只身藏居山野,為收集更多信息,改名換姓,冒著巨大風險在民間輾轉,暗訪受害之人。閉門羹雖吃過無數,卻不曾氣餒。
本以為行跡已足夠隱蔽,熟料一夜深睡之中,林闊急促拍門,將她叫醒:“快醒醒!拿上緊要的東西,快走!”
喬逸蘭不敢多問,迅速披上衣服,把未成的兩本書冊一齊攬入懷中,和林闊繞去小路,匆忙下了山。
夜闌人靜,二人狼狽地放慢腳步,被山上噼噼啪啪的聲音引回頭,視線越過漆黑密林,只見一團被枝杈剪碎的紅光正在膨脹,吞吃著她的房子。
就在剛剛,喬逸蘭還在那里休息。
虎口余生,死寂里,喬逸蘭和林闊扭頭相視,說不出一言,連心都跳得無聲無息。
也是,馮先禮老謀深算,怎會讓人輕易拿住他的把柄,他們這一番動作,早已被察覺。
幸好身份并未暴露。無奈之下,喬逸蘭扮作落難婦人,去陵山青云寺求
助。住持見她處境艱難,心生慈悲,將她收留寺中。
青云寺是清凈修行的尼庵,素來不接待男客,無關人等亦不得入內。喬逸蘭新的棲身之所,很安全。
在這里,住持對她格外照拂,安排她住進僻靜的偏院,平日僅需抄錄佛經、整理藏書。挑水劈柴一類的重活,從落不到她頭上。
喬逸蘭沒問過為什么,只默默在心中記下恩情,來日若有機會,定當還報。
她的心思,全聚在一處。魏謙和林闊身在明地,行動受限,大多任務便壓在她的身上。
查證、梳理、撰寫……過程并不容易,查證無門、思路中斷、廢稿成堆,一次又一次焚毀重來。
日夜握筆,手上早已磨出筆繭,冬日里會添凍瘡,關節也時長作痛,大約是太過操勞,無意間落下的病根。
且因上回險些命喪火中,喬逸蘭行事更加謹慎,常常神思緊繃,以至半夜總要醒上幾次,身子哪受得這樣消耗,眼窩就一日日凹陷下去。
縱是這樣,頂著一臉倦容與林闊會面時,她也不曾提過一個苦字。
但其中辛勞,到底是藏不住的,雖不出口,同伴卻都看在眼里。
熬到今日,四載光陰、四載心血,終凝成兩本同名書——
一本,寫給百姓。警醒世人蝗患早已迫近,其勢洶洶。
另一本,專呈天子。直言不諱,揭露的,正是一個尚書如何結黨營私,如何殘害黎民。
“我會帶給魏大人,由他呈上。”林闊把手中這一本薄冊謹慎收好。
喬逸蘭點頭,道:“我能做的,就這么多了。”
“已經足夠。”林闊垂眸,望著收納書的扁盒,“希望能打動陛下……”
喬逸蘭站起了身:“等待結果吧。”說著,準備推門離去。
他二人每次見面,都擔心引人注意,不會長坐久談。
林闊也跟著站起,欲目送她先走,忽而想起一事,立即開口叫住她:“孟文芝現今正在永臨。”
十分突然。
喬逸蘭聞聲,手僵在門前,回頭望來。
林闊輕聲勸道:“你若想他,就去看看吧。小心些,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一語正中心坎。
她想念孟文芝,想念她的女兒,想得一日比一日更甚。
不知他們過得可好?不知她的事情,可有耽誤了他們?四年以來,她一直東躲西藏,避世而居,什么都沒打聽過,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