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心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方不遠,有兩人抬著擔架匆忙跑過,擔架上罩著一層黑布,黑布下,垂著一只無力的腕子,手在空中不停甩動。
誰都沒有注意到她。
“嘖,口中沒有一句實話。”是馮瑾的聲音,極為嫌棄。
喬逸蘭兩眸驚動,人下意識朝后縮了縮,躲在墻后,小心地將視線放遠,竟望見馮瑾和馮先禮站在一處,下人們正急速清理著地上混亂的血跡。
馮先禮并未多言,很快先行離去。馮瑾卻站在那里,一直呆到那個角落恢復原樣,就如什么都沒發生過。
喬逸蘭眼瞳早已定住。她的丈夫,平日里是有些玩世不恭,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他方才竟能踩在血跡之上,如此自如地撣著身上的灰塵。
這一幕走入眼中,她幾欲作嘔,不得不將手遮在鼻下抑制惡心。
“誰在那兒?”
馮瑾忽然轉頭。
喬逸蘭呼吸一滯,顧不得其它,連忙藏身墻后。
可那處再沒有聲息傳來。
也沒有人逼近。和她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她的心依然提在喉間,緩緩低頭,一眼發現自己半截衣袖被撇在墻外,霎時背后仿若觸冰,徹底濕透。
短暫遲疑后,她站了出來。
而馮瑾在看見妻子掛著薄汗的臉的那一刻,眉頭舒展,露出了笑容。
他向前伸手,邀請喬逸蘭來到自己身旁,言語里很是苦惱:“家中人多,總有不懂規矩的,教起來真麻煩。”
喬逸蘭的手冰涼,感知不到溫度,被馮瑾輕輕握著。
他又低下頭柔聲問候:“前些日我見有大夫入你房中,還未仔細問問,你是怎么了?”
話中帶著真切的關懷,可每一字傳入耳中,都伴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血腥氣。
喬逸蘭張動了發白的雙唇,卻沒能發出聲音。
“好吧,想你不會有什么事。”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馮瑾的笑容不會為她維持太久。他越過她,拍了拍手:“小曼姑娘還在等我。你早些回去休息。”
喬逸蘭站在原地,連身都不會轉,更做不到目送他離去。
地上石磚被潑水清洗過,潮濕的味道,就如踏在雨后的小徑上,腳下滿是被碾爛的蝸牛。
馮瑾走了。
喬逸蘭僵硬地回頭,地上僅留著一串漸淡的紅梅印子。他走得越遠,灰土就將他的鞋底擦得越凈。
她怔在那兒,久久無法動彈,原應分享的喜訊,最終還是咽進了腹中——
“到此,二位大人怎么看?”
方忠訓輕點桌面,向左右看去。
見鄭守還在思索,他便望向另一側:“李大人可有想法?”
“我倒是聽明白了。”李鈞瞇眼盯了盯喬逸蘭,當初在大理寺見她時,未能聽得全部,只知道她說得悲切,今日聽她在跟前講述,又覺這婦人實在有些可笑。
他緩緩開口,語氣輕慢,將她的話重新復述:“喬氏,你說馮瑾害了你的弟弟,又將你哄騙成婚,偏你不比老天,無法事事知曉,就這樣沉浸在溫柔鄉中,愛上了那本該是仇家的富貴公子。
“你說當年大夫誤診,你以為自己有孕,而馮瑾對你感情已淡,他在外尋歡,你在家中吃醋,你欲求他收心,可他身份高你不只一頭,自不會聽你相勸,于是你……”
李鈞似帶著什么成見,話越行越偏,喬逸蘭雙眉緊皺,眼中盛了怒意,幾次想出言截斷。
他怎能說笑一般,將她的痛苦輕描淡寫,化作吃醋耍賴?
另一邊,鄭守也聽不下去,趁他換氣時急急出聲:“李大人該是聽漏了什么,慎言慎言吶。馮瑾行跡卑劣,并非好人,喬氏到底是個婦人,馮瑾有意傷她,她也是為了自保,就是……就是手段有些太過了。”
李鈞話被打斷,自顧自笑了笑,望著別處端杯淺飲了一口,待人話落,又不緊不慢接上:“此婦一人所說,定全是于自身有利之言,怎能不好好拆解分析一番就輕易相信?她一時感情用事,怒起傷人,也未可知。”
鄭守聽他說罷,望向喬逸蘭的目光雖帶憐惜,但面色猶豫起來。
李鈞話落,無人再出聲,堂內落針可聞,吮茶、翻頁的聲音斷斷續續。
靜了許久,方忠訓驟然一拍桌面,桌上茶碟茶盞被震得嗒嗒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