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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是去找娘親嗎。”
“對。”
喬盈飛小手扶著梯子,指甲不覺摳進(jìn)了木紋里。
短短沉默后,她突然再開口,聲音忍不住放大了許多,帶著著急的哭腔:“那你快些把娘親接回家呀!”
孟文芝沒防備眼瞳一顫。
自打母女倆見過面,喬盈飛做什么的心思都沒有了,整日娘親長娘親短地喚著。
她好奇娘親,想念娘親,擔(dān)心娘親的安危,天天跟在孟文芝后面要幫忙讓娘親回家。
這些他怎會看不進(jìn)眼里?
絕不能再讓孩子失望了。
孟文芝飛奔出去,借了匹馬跨上便開始趕路,不出所料,還是被攔在了儀門門洞之下。
在此做雜務(wù)的仆從將他識出,大喊道:“是孟少卿!”
這一嗓下去,原在外把門的門子也被引過來。
“孟大人,您不能再往里了……”幾人人面色為難,口中的話極盡可能放軟,身上動作卻攔得強硬。
孟文芝掃了他們一眼,帶笑點頭,暫且止步不再往前,站在原地探頭向前瞧。
這里離正堂還有些距離,堂門大開著,人影雖然模糊,但聲音還能斷斷續(xù)續(xù)地
傳來。
里面爭論得正激烈,最終被一句話喊停——
“方大人,我認(rèn)為不妥。”
李鈞有意抬高音量,壓過眾人,也鎮(zhèn)下了場上的混亂:“此婦行徑惡劣,絕不可輕饒。”
孟文芝察覺不妙,眉頭皺起,表情漸沉。
然并未等他做些什么,一道尤其清冽的聲音驀然跳出:“難道我喬逸蘭就該喪在當(dāng)年,成了他手底下的亡魂,今日才配叫作無辜么!”
她急切、憤怒,滿心不甘。
孟文芝愣了一瞬,旋即瞇起雙眼,中央那一抹淺色的身影愈發(fā)清晰。
他看到了她的怒火、她強大的求生的意志。
見她這般奮力為自己爭取著,他心下感慨之余,又不禁暗自思忖,能將素來溫和之人逼至如此地步,可見她一直以來經(jīng)歷和面對的,是何等不易……
“這位大人,您快回去吧。”
聞聲,孟文芝收回神思,斂下目光,對阻攔在身前的幾人笑笑,柔聲道:“我只再上前幾步,看看究竟,絕不打擾里面。”說著,邁步上前。
“孟大人……”為首的臉上盡是不愿,但到底不敢動用蠻力去攔,被他推得連連倒退。
接近正堂,堂內(nèi),方忠訓(xùn)硬聲呵斥喬逸蘭:“不可放肆!”
喬逸蘭剩下未說完的話被迫吞回腹中,面頰因激動而泛紅,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前方,便是如此,只待他聲音落下,還要繼續(xù)去爭辯。
“少拿你們那些官勢壓人!”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突然從人群現(xiàn)身。
她擋在了喬逸蘭之前,怒沖沖指向堂上那三人,高聲質(zhì)問著:“為何言辭激烈一點就是放肆,為何不允許有人質(zhì)疑?為何男人踐踏女人就被默許,為何女人反抗便成了彌天大罪!”
近旁衙役當(dāng)即大呵:“大膽!”棍棒一合,強行將她按跪在地。
李鈞臉色一暗,緊皺著眉毛沉聲問:“此人是誰?叫何姓名?”
只聽衙役躬身回稟:“回大人,此人是春禾。”
“休要這般唬我,我才不怕!”春禾梗著脖子,毫無懼色,“你們一個個高居官位,卻是連是非曲直都看不清的!若是你們的妻女、你們的母親遭遇如此,難道你們還要這般昧著良心假作公正么?”
春禾抬眼瞪視堂上諸人,話語激切,早已不顧尊卑上下,亦不分誰對誰錯,只將滿心憤懣統(tǒng)統(tǒng)拋出。
方忠訓(xùn)深吸一氣,靜聽至她話完,最后竟也無法開口說出什么。
鄭守一直意志不堅,搖擺不定,既覺得喬氏有可憐之處,又覺得她殺夫一行實在不妥,聽罷目光頻頻轉(zhuǎn)移,臉上掛了慚愧之色,耳根也略有些紅了。
唯有李鈞勃然大怒,反應(yīng)過來后,忙把驚堂木猛地一拍:“好你春禾,膽敢咆哮公堂,混淆視聽!本官須得將你懲治一番!來人,掌嘴!”
人群中,李二探身出來,向前膝行半步,好言勸著:“李大人您消消氣,消消氣呀。”
李鈞滿目不悅,聽見全當(dāng)未聽見,嘴唇動了動,去端了茶喝。
喬逸蘭也在暗中觀察,當(dāng)下時刻,李鈞火氣正盛,若她再出頭說些什么,恐怕場面會更亂,索性先閉口不語,少與大家添麻煩。
李二雖淳樸,卻是那說話做事天生周到的一類,趁空又試著帶笑勸道:“大人,您何須與我們這些沒見識的平頭百姓一般計較呢。”
李鈞輕哼一聲,轉(zhuǎn)眼對按著春禾的衙役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動手——”
“李大人。”
李鈞聞聲,消減了半截尾音,扭頭去尋。開口叫他的,正是坐在正中的方忠訓(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