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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去哪里湊這筆錢,不知道該怎么躲過這場索要,更不知道,這樣看不到盡頭的壓榨,還要持續多久。
畫室的暖光依舊,可沈知意的世界,卻在這通刺耳的電話里,徹底墜入了冰冷的濃霧里,找不到一絲出路。
第7章 四面楚歌
淚痕在臉頰上凝出淺淺的鹽漬,沈知意蹲在畫架旁,直到雙腿發麻,才撐著地板緩緩站起身。畫室里的松節油香氣被濃重的委屈沖淡,桌上被淚水暈開的畫稿皺巴巴地蜷在一角,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情。
她不敢耽擱,沈嘉樂撂下的十二點最后通牒像一把懸頂的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她抹掉眼角殘余的濕意,顫抖著點開微信通訊錄,從上往下劃拉,試圖找到一個能開口借錢的人。
大學同學、畫室同行、曾經的室友,名單滑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指尖卻始終懸在屏幕上方,遲遲不敢按下通話鍵。畢業半年,大家都在一線城市掙扎求生,房租、通勤、日常開銷壓得人喘不過氣,誰都沒有余裕拿出兩萬塊的閑錢。
最終,她停在了一個備注為“林曉”的頭像上,那是她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如今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實習生,是她唯一敢開口的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著撥通語音通話,聽筒里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她的神經上。接通的瞬間,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知意?怎么突然打電話啦?”林曉的聲音帶著剛下班的疲憊,卻依舊溫和。
“曉曉……”沈知意的嗓子干澀得發疼,努力壓下哽咽,“我想問你借點錢,兩萬塊,我實在沒辦法了,等我稿費一到就立刻還你,最多半個月。”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曉的語氣變得為難:“知意,我這個月剛交完房租,還買了設計板,手里就剩幾百塊生活費,真的拿不出來……要不你問問別人?或者跟家里再商量商量?”
“家里……”沈知意閉了閉眼,說不出半句辯解,“沒事,曉曉,我知道你難,是我唐突了。”
“對不起啊知意,等我發了轉正工資一定幫你。”
“不用,你先照顧好自己。”
草草掛斷電話,沈知意的肩膀又開始控制不住地發顫。她不死心,又接連撥通了三個同學的電話,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有人直接婉拒,有人含糊其辭地轉移話題,還有人聽完借錢二字,干脆找借口掛斷了通話。
世態炎涼的滋味,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她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
就在她手足無措之際,手機再次瘋狂震動,來電顯示是“母親”,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她渾身一僵。她幾乎能預見電話那頭的狂風暴雨,卻不得不按下接聽鍵。
“沈知意你個白眼狼!嘉樂說你不肯給他交學費,你想干什么?想看著你弟弟畢不了業嗎?”母親尖利的罵聲沖破聽筒,比沈嘉樂的嘶吼更加刺耳,帶著根深蒂固的刻薄與偏心,“我養你這么大,供你讀大學學那些沒用的畫畫,你就是這么回報家里的?”
“媽,我不是不肯給,我是真的沒有,我這個月稿費還沒結,租金都快欠著了……”沈知意低聲解釋,聲音細若蚊蚋。
“你沒有?你在霧港那么大的城市,接一單畫就不少錢,你就是藏著掖著不肯給你弟弟!”母親根本不聽她的辯解,撒潑般地哭喊,“我告訴你沈知意,你弟弟是我們沈家唯一的根,他要是耽誤了前程,我就去霧港找你領導,找你畫室,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讓你在霧港待不下去!”
“我真的拿不出來……”沈知意的聲音里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拿不出來就去借!去賣你的畫!去刷信用卡!”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錢不到賬,我立馬買車票過去,砸了你的破畫室,看你還怎么畫畫!”
粗暴的忙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沈知意直接脫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