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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啟麻木的心此刻又痛起來,他眼皮抬起來看了蔣泊抒半晌,強拼在一塊兒的情緒瞬間就碎了。
他不知道如何向一位父親解釋,他的孩子突然離世。呼吸在他口鼻間斷斷續(xù)續(xù),望著那雙盛滿善意的眼睛最終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肩膀上的手忽然一僵,隨后又松弛下來,蔣泊抒尷尬笑一聲:“沒事,你們自己解決最好,公司有事我就不打擾了。”他拍拍林崇啟,往二樓臥室的方向故意拔高音量,“等這小子態(tài)度端正,知道自己錯哪兒了,跟他一起回來吃飯。”
蔣泊抒說著就往外邁腿,林崇啟難受極了,幾度伸手終于道出事實。
他說,叔叔,蔣湛已經(jīng)沒了,在鳳云嶺遇意外人已經(jīng)不在了。
蔣泊抒頓住,臉上的表情換了又換。他不相信還有些惱,覺得林崇啟再怎么也不該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小林。”蔣泊抒剛叫出個名林崇啟就繃不住了。嘴角抽抽,雙肩抖動,眼淚從緊閉的眼皮下滾出,重重砸到衣襟上,在蔣泊抒心里砸出一個大坑。
他不再看林崇啟沖樓上奔去。這房子他親自挑的,到手后的第一天押著蔣湛來看。這小子嘴賤,哪哪兒都說好哪哪兒又給他挑出毛病,心里壓根不認為自己會住這里。臨了站樓梯上給蔣泊抒來了一段左右腿換著蹦跶,說這樣可以鍛煉核心力,讓蔣泊抒以后沒事兒多練。
幾十級臺階跑得踉蹌,蔣泊抒一把推開臥室的門,雙腿一下子沒了力。他扶墻站了許久,望著床上的人不敢大口呼吸。那張臉明明還有氣色,嘴唇紅潤似乎還帶著淺笑,怎么可能已經(jīng)……
“小湛。”蔣泊抒一步步往前,走到床邊時猛甩自己一巴掌。這聲響亮立刻令林崇啟回神,等他沖上來蔣泊抒的手還沒停。他一遍遍抽自己,希望這是場夢,希望把自己抽醒。
“小湛不會缺席秋拍,慈善專場也會出席,他說掌星虎一定會驚艷四座,還說……”蔣泊抒說不下去了,掌心發(fā)麻,面頰腫起,手腕被林崇啟大力拽住。他盯著蔣湛的臉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再也看不到了。蔣湛曾得意地告訴他,不管掌星虎多受歡迎,他都會托人拿下,說自己老婆的第一件作品,必須自己收著。
“怎么會……這樣?”蔣泊抒坐到床邊托起蔣湛的手,肌膚相觸他覺得自己還能感受到蔣湛的溫度。原因對他而言實則已經(jīng)不重要,他只想再一次確認蔣湛離開的事實。
林崇啟說蔣湛因救他喪命。蔣泊抒該怪他的可就是生不出半點怒意,真要怪起來,他只埋怨自己。如果當初沒有執(zhí)意讓蔣湛回國,沒有那場賭約,沒有去西北,就不會沾上這些事。而他會出現(xiàn)在蔣湛每一場賽艇比賽的觀眾席上,看他走上領獎臺,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他鼓掌,為他不懈努力一次又一次贏得比賽感到驕傲。
一會兒的工夫,蔣泊抒像老了十歲,不再開口,眼淚無聲地流。
蔣湛不喜折騰,葬禮從簡,除了至親好友,蔣泊抒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蔣湛的生母藍嵐。公司這邊何巖與李信代表出席,棺木入土,兩位哭得不行。一個看著蔣湛長大,一個把蔣湛當作老板也當作極度信賴的朋友,幾乎是互相攙扶撐到最后。
最難以接受的屬魏銘喆,蔣泊抒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撒上第一把土,他立刻沖上去,要不是其他人拉著,他當真要往下跳。
收到噩耗時他以為是詐騙,沖手機那頭罵了足足五分鐘才掛斷,后來從他老子嘴里再一次聽說才肯信。
魏銘喆抱著碑痛哭,顛三倒四地說他們的從前,激動起來還要往旁邊林崇啟的腿上砸兩拳。魏岱看不過去想把人拽回來,見兒子那樣難受又不忍心。
日頭漸漸落下來,偌大的墓園里只剩林崇啟一人。他依然靜靜地站著,猶如站在蔣湛的對面,影子在身后斜出去老遠。照片里的人笑得燦爛,林崇啟細細端詳,想起四年前蔣湛手機屏上的那張。
速干衣、短褲,運動墨鏡下陽光帥氣的臉。
“快點啊,磨磨蹭蹭。”午夜,小曦拉著兔半仙偷偷闖進這里。
那晚它們當真沒有下來,一直乖乖躲在隴霄臺,等天快亮才接到朱櫻的通知,說元極師尊歸道,所有弟子齊聚殿外誦經(jīng)超度送師尊一程。小曦受驚,一口氣提不上來,得知蔣湛也在這場災難中犧牲后,一連病了好幾天。
從鳳云嶺溜出來時,辰光子正在開忘道臺,而臺上人是他自己。小曦弄不明白辰光子有何罪要消,旁敲側擊問朱櫻也沒得到答案。
趁那雷劈下來,所有人注意力在臺上,小曦拽著兔半仙拔腿就跑,到山門口時被朱櫻攔住。以為要受罰,沒想到對方只說讓它路上小心,不要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還說如果遇上林崇啟叫他回云華,章崇曦在那兒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