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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朱櫻兩眼一瞪,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嚼,怔忡地點了下頭。不可能吧,林崇啟連他腦中都沒抹干凈?然后就聽到劉伯道:“早上五點那會兒,蔣先生趴我窗戶上看半天,我以為來賊了,拿鍋鏟走近一瞧才發(fā)現(xiàn)是他。眼神愣愣地,見了我也不吱聲,看著挺嚇人。”
朱櫻大松口氣,而劉伯走回灶臺那還自顧自地說,幸好論壇上見過一回,不然鏟子連玻璃一塊兒砸他腦門上。這人啊事業(yè)做得大有什么用,沒有身子什么都白搭,得給他多來點兒。
強迫章崇曦吃完早飯,朱櫻拉人回靜室。路上,章崇曦猛地回過神,問她青山派的玉徽與狐妖互斗到同歸于盡是否由她有意引導(dǎo)。朱櫻默認(rèn),抬頭瞥見靜室門大敞暗覺不妙。果然,里頭空空蕩蕩,哪兒還有那家伙的影子。
她掐指一算,發(fā)現(xiàn)蔣湛在后山凌云峰上并且還有往上的趨勢,心中警鈴大作,顧不上章崇曦放下食盒就往外沖去。
等飛到那處,蔣湛已站在了懸崖邊上。這里朝外插著根木棍,一腳寬,兩尺遠(yuǎn),目之所及是翻涌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底。
“蔣湛!”朱櫻邊喊邊跑,“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就算你放棄自己他也活不了啊!發(fā)什么神經(jīng)?回來!你這樣除了讓他白白犧牲還有什么用?”
蔣湛跟沒聽到似的腳往前邁了一步,試著像論壇上的道友那樣站樁。響月山下他曾抱怨過的凌云樁應(yīng)該就在此地完成,他不信,林崇啟就這么離開,他偏要試,林崇啟到底有沒有離開!
風(fēng)迎面而來,將他額發(fā)吹起。蔣湛深吸了一口氣,心依舊抽抽得疼。他一點點往前,想象林崇啟還在身邊。往下跳得那一刻,朱櫻只碰到他西服一角。
兩千多米的高度不過幾十秒,蔣湛卻像過了一個世紀(jì)。兩條生命軌跡疊一起,在他心底沖撞出掙脫枷鎖的狂響。重復(fù)的那幾年如幻影,如裹住真相的瘡痂,即便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他也要奮力撕扯,放出自己的真心。
林崇啟……林崇啟……你怎么敢,怎么敢!
云層散去,地面越來越近,那些根根晃動的草在盈滿淚的眼里變得清晰。蔣湛將眼睛閉上,默數(shù)自己的最后時刻,他賭輸了但不后悔。而下一秒,一個寬厚的懷抱令他瞬間睜眼。
那一刻,他感到五臟六腑都被撞飛,又在最短時間內(nèi)隨心跳歸位。視線重新聚焦他卻迷蒙,那雙清明的眼里露著焦心和后怕,而蔣湛從這雙眼里看到了崩潰的自己。
他不管不顧,抓著章崇曦的衣襟痛哭,哭到力竭。林崇啟真的不在了,那個待他比自己重要百倍的林崇啟再也回不來了。
上午的論壇照舊舉行,見章崇曦強撐情緒表情比哭還難看,朱櫻不忍,挑過大梁幾乎一個人撐了整場。眼尖的道友都看出來了,中場休息時輪番過來關(guān)心。他們沒留意的是前排的蔣湛臉色更差,只有李信一旁催促,讓老板趕緊回酒店休息。
早上敲門時房間里沒人應(yīng)聲,李信以為蔣湛睡過頭,于是站門口一遍一遍打他的電話。正想聯(lián)系客房服務(wù),斜對門的韓妍探出身來,說蔣湛一晚上沒有回來,眼里有掩飾不住地失落。
李信顧不上其他,收拾了干凈衣服和洗漱用品,通知司機(jī)送他去云華,臨出發(fā)韓妍追了過來。時間緊迫他沒工夫跟這位掰扯,只能委婉表示老板忙于應(yīng)酬抽不開身,入了觀大概率也是她自個兒溜達(dá)。
姑娘倒是聽話,上來后就去別處轉(zhuǎn)悠,而李信接到蔣湛時差點嚇昏過去。自從加入鼎抒,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狼狽。眼眶通紅,眼下烏青,一向干凈的下巴冒出不少青茬,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李信攙人時控不住地用力,生怕老板一個想不開拋下所有離他們而去。
蔣湛仰靠到后座上疲憊地閉眼,聽到另一側(cè)車門打開才發(fā)現(xiàn)韓妍也來了。他盯著看了會兒沒等韓妍出聲,自己掏出手機(jī)撥出一個電話。
“爸。”這一嗓子嘶啞,對面立刻著急,蔣湛沒解釋上來直說,“我不會跟妍妍訂婚。”
蔣泊抒以為韓妍去西北惹他不痛快,就說是自己的主意。
“與這無關(guān)。”蔣湛回,接下來的話更是一字一句,“我有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我會跟他結(jié)婚,我還會跟他住一起。您不同意也沒關(guān)系,鼎抒我繼續(xù)負(fù)責(zé),老宅我也會回去。您不方便,我自己打電話通知叔叔阿姨,做親家不可能,兩家人正常處處可以,生意往來也行,就是別信您胡來也別耽誤自己閨女了。”
旁邊的韓妍哭得發(fā)抖,蔣湛遞過去一紙巾:“對了,重要的忘了說,您兒子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