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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文點點頭,進屋去了。
啞巴輕輕松了一口氣。
劉掌柜在旁高興得直搓手,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商量:“哎呀哎呀,這回可要賺大發了!啞巴,這回我給你拉來這么大一單,你怎么也得多分我一點兒,原先才分我一成,太少了,分我二成怎么樣?我幫你談個高價。”
啞巴胡亂點點頭。
就在這時,雅間的屋門被人推開,昭文的聲音傳來:“爺,南葉紫檀在此,請您過目。”
那一瞬間,啞巴的呼吸都停滯了。
咚咚,咚咚。
心跳聲震耳欲聾,他整個人都像定在了原地,僵硬得無法動彈,連抬起頭往那邊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只直直地盯著地面,直到視線中出現一雙皂靴。
“……應當夠塑一尊等身像了。”
熟悉的聲音,這個他想盡辦法逃避,卻又日思夜想的人,就近在眼前。
啞巴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殿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像以前那樣地,輕輕喚了一聲。
像是聽到了這一聲呼喚,祝時瑾忽而轉頭看過來。
啞巴的身子瞬間繃緊了。
他、他認出來了?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期待更多還是害怕更多,只知道心跳得快要沖出喉嚨——
“開個價。”
他在對他說話。
震天的心跳聲幾乎讓啞巴腦中一片空白,他居然真的下意識嘗試開口,可是無力的喉嚨只是徒勞地震顫了一下。
“爺,爺,他是船隊首領,不跟客人直接交易,我來幫您問價。”劉掌柜在旁開口,像個重重的巴掌扇在臉上,一瞬間把他從夢境扇回了現實。
他啞了,說不了話了。
就算站在世子殿下面前,他都無法開口再叫一聲殿下了。
口不能言,算是半殘廢,連活計都很難找。從前身體健全的時候,尚且不配站在殿下身邊,更何況現在這副落魄的殘廢之軀?
他把腦袋更加埋下去,用斗笠深深遮住自己的臉,遮住自己這丑陋的模樣,遮住自己淌著血的、卑微的心。
劉掌柜拿衣袖擋住,同他打手語,他勉強比劃了幾下,劉掌柜就笑著說:“他開七千兩,爺,您看如何?”
啞巴沒有加價,報的是五千兩,聽到劉掌柜張口就報七千兩,不由愣了愣,看了劉掌柜一眼。
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世子殿下的目光掃了過來。
啞巴立刻把頭埋下去,不動了。
祝時瑾的目光卻依然落在他身上。
無人做聲,氣氛有些微妙,劉掌柜見貴客不說話,有點兒忐忑,忙道:“爺,七千兩買這么大一株南葉紫檀,您可算買著了!這南葉紫檀啊,有時候開出天價都買不著……”
祝時瑾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就七千兩。”
昭文拿出銀票,和劉掌柜簽下買賣文書,掌柜樂顛顛點著銀票,把啞巴拉去后院商量,啞巴低著頭快步走過,擦身而過時,殿下似乎又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打著鼓,腳步飛快,跨進了后院。
“……殿下,殿下?”
昭文喚了好幾聲,祝時瑾才回過神來,昭文忙道:“南葉紫檀已經裝上車了,是不是現在運往宜州?還有,剛剛蹲守的暗衛來報,小公子的親生父親也回來了,咱們要不要現在登門拜訪,然后帶上小公子動身回宜州?”
祝時瑾一言不發。
昭文瞅著他,不知道自己這提議有哪里不妥,心里不免打起鼓來。
后院,劉掌柜把啞巴拉到一邊,一張一張細細核驗了銀票,才說:“這回我可幫你賺了大錢了,分我二千兩,不過分罷?”
剛剛他說的還是二成,二成就是一千四百兩,短短片刻,竟又漲了幾百兩。
啞巴皺了皺眉,正要打手語,劉掌柜的眼神瞟到他后面,忙擺出笑臉:“貴客,您怎么進來了?”
啞巴心中沒來由地咯噔一下,沒心思掰扯分賬的事兒了,瞬間從劉掌柜手中抽走五千兩銀票,劉掌柜忙攥緊剩下的兩千兩銀票,捧著笑臉同走過來的祝時瑾點頭哈腰:“爺,您還有什么吩咐?”
啞巴把銀票塞進胸口的內袋,低著頭,斗笠把臉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