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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大師笑呵呵道:“好,好,你要是學個兩年,考武狀元一定不在話下。”
顧硯舟就是這樣拜師的。
師父給他安排的住處十分僻靜,和師兄們都不在一塊兒,說是這兒清凈,便于苦修,于是顧硯舟就獨自住在這處小院,從門口的小路走出去,要走兩刻鐘,才能來到熱鬧的上山主道上。
他不是嫌這個院子偏僻,而是這里太安靜了,除了他住的這間院落,就只有隔壁那間,這么大一塊兒好風景,就這么兩間院子,師兄們住的院子都擠在一塊兒,多熱鬧。
而且隔壁那院子雖然住了人,每日有下人進進出出,但顧硯舟從沒見那位主人出來過。
不過,這位鄰居雖然自己沒露過面,但卻叫婢女每晚給他送宵夜來吃,無論他回來得多晚,那名婢女都在他的院門口等著,拎著食盒。
顧硯舟挺不好意思的,每天叫個姑娘在這兒等他等到這么晚,他說:“你把食盒放在我門口就行了啊,反正我就一個人住,也不會有人拿錯食盒,這天氣還沒完全暖和起來,到了晚上,山里頭多冷啊。”
婢女被冰涼的山風吹得鼻尖發紅,但只是望著他微微一笑:“不礙事的。奴婢不在這里守著,這些飯菜該被山里頭的野貓兒偷吃了。”
她將食盒遞給他:“今日是新鮮的河魚,開春的鮮魚,肉嫩,刺已經盡數挑去,您該愛吃的,還有些小菜,和奴婢前些日子腌的酸蘿卜,配著青梅酒。”
顧硯舟雙眼一亮:“都是我愛吃的!”
而且他喜歡吃酸蘿卜配酒,這是老家的吃法,在這兒都吃不上呢!
婢女笑了笑:“您喜歡就好。您現在剛能喝酒,不宜多喝,主子只給您準備了一小盅。”
這位鄰居可真是心細,顧硯舟道:“總是這樣吃他的,怎么好意思,什么時候他有空,我得登門道謝才行。”
婢女的笑意散了些,眉眼間浮現一絲愁容:“主子病得厲害,不能出門,也不便見客。”
顧硯舟抓抓腦袋:“好罷。那就代我轉達一聲多謝。”
他拎著食盒往回走,才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一事,轉回頭來:“對了,呃……”
臨到要叫人家了,他才想起沒問過這姑娘叫什么名字,萬分抱歉地說:“看我,這樣粗心,這么久了,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呢。”
婢女那張總是帶著微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靜靜的、難以言喻的難過,她望著他,眼眶片刻就紅了,輕聲道:“奴婢……”
只說了兩個字,便有些哽咽,強忍著,繼續道:“……名叫昭月。”
顧硯舟被她嚇著了,他這輩子還沒惹姑娘哭過呢,手忙腳亂,道:“昭月,你別哭呀,你看,你這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可是他一說,昭月反而哭得更厲害了,像是曾經有個人也對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似的。
顧硯舟只能絞盡腦汁安慰她:“昭月,別哭了,你看,你每天盡忠職守在這兒給我送飯菜,我記得你的好呢,等我見到你的主子,一定在他面前好好替你美言幾句,這樣你就能得他重用,當個大丫鬟了,再也不用半夜在這兒吹冷風,干些送飯菜這樣的雜活兒了。”
昭月哭得眼角通紅,好不容易才勉強忍住,抹了抹眼淚,扯出個笑容來:“……好。那昭月就祝您,早日成為紫云觀武功最厲害的人。”
顧硯舟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個歪歪扭扭的桃木小人:“我是想讓你代我轉交這個。”
這個小人實在太粗糙,不過從這粗糙的雕工來看,一定是顧硯舟親手雕的。
“桃木是辟邪的,這個拿劍的人呢,是一位很有名的天師,你主人久病不起,在屋里放這個,能祛除邪祟。”顧硯舟說著,抓抓腦袋,“就是我雕得不太好。”
哪里是雕得不太好,他是把復雜的飄帶、寶座都給省去了,只雕了個光桿小人在那兒,要不是手上拄著把劍,誰都看不出來這是天師。
可是昭月還是鄭重地收下了:“奴婢一定轉交給主子。”
“主子要是看到,一開心,說不準病就好了。”
顧硯舟點點頭:“希望他早點兒康復。”
如此,他的日子還是平平淡淡地過著,每日早起,練武,隔壁聽到他起身,會給他送些簡單的吃食,他吃飽了便去上課,中午和師兄們一塊兒打打鬧鬧吃大鍋飯,晚間回來,還有一頓宵夜等著他。
這樣吃下去,他覺得他的力氣都大了不少,每天神清氣爽的,別提多精神了。
這一日他沒有晚課,下午早早地散了,正想著是不是同師兄們一塊兒下山,到山下的鎮子上湊湊熱鬧,走著走著,卻遠遠看見一人,正立在春日的桃花樹下。
顧硯舟本來不認識那人,可那人長得太出眾了,長身玉立,烏發如瀑,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淡的,像是在病中,可依舊美得驚人,冷冰冰的美。
他忍不住盯著他看,那人也看了過來,視線相接的時候,顧硯舟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那種痛,明明是第一次,為什么卻這樣熟悉。
好像曾經他們也無數次這樣對視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