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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乖,老師講課會聽得很認真,繪本也一頁一頁很虔誠地翻過去。但等顧祁讓驗收成果去問他:“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以后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姜滿就兩只小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直的,用小學生一樣的乖巧認真回答哥哥:“我想,嗯……想每天都有軟軟的床睡,然后想什么時候起床就什么時候起床,還要有好多吃的,可以每天都吃的飽飽的!我就想要當一個這樣又健康又能吃能睡的人就好啦!”
簡直毫無志向。
這根本不是顧祁讓想要的答案。
他感到失望,但還沒有放棄。顧祁讓想,姜滿只是走丟的時候太小了,他還需要時間從那些缺衣少吃的生活中調(diào)整過來,沒關系,只是需要時間。
可惜的是時間也并沒有給他的弟弟帶來什么可觀的變化,他的劣性反倒變本加厲。從不分黑白地維護一個昌妓,到推顧珠下樓。
顧祁讓難以置信,他小小年紀,怎么能做出這樣惡毒的事?那條樓梯足有上百階,顧珠摔下去只是斷了腿,都算他命大。
他真的沒信,哪怕親眼看見顧珠從姜滿手中摔下去,哪怕姜滿也親口承認是他推的,顧祁讓仍然不相信。
直到顧珠進了手術室,顧祁讓還企圖向父親們求情,他說不可能的,姜滿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他只是太渴望家人的關注了才會賭氣承認的,我們回去再翻一遍監(jiān)控。
監(jiān)控被姜滿刪除了。
到這里,幾乎可以說是鐵證了。
但顧祁讓還是不信。
他還不肯放棄姜滿。
他在父親失望的目光下,是怎樣堅持著姜滿一定是無辜的,顧祁讓已經(jīng)不太記得了。
但他始終還記得,真相擺在眼前時,父親們的沉默和顧至瑜怨懟的目光。
至瑜難掩心寒地質(zhì)問他:“你為了這么一個劣跡斑斑的人,連里面動手術疼得喊不出聲的豚豚也可以當看不見,是嗎?你就是這么當哥哥的?”
這是弟弟第一次質(zhì)疑他,也是父親們第一次對他失望。
那些利劍一樣的目光,確確實實戳穿了他名為公正的兄長立場。
然后再無法避免地被他刺向姜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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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姜滿大概不會在意他的任何言語鞭笞或掌摑。
他拿刀的手那么穩(wěn),即使落點是在自己的皮肉,是omega最敏感最經(jīng)不得觸碰的腺體。
顧祁讓看著刃尖貼著腺體邊緣,一絲不顫地下壓,直到溢出血線,就明白他的一切都已經(jīng)追不上姜滿的腳步,他的輕視他的誤解或者他的兄長身份,早被那個omega遠遠地拋在身后。
就像他此時沿著邊緣線切下利刃,任由鮮血淌滿了他的脖頸,鎖骨,再把灰色的上衣染出一片濕透了的黑。
殺人無數(shù)的聯(lián)邦上將也無法想象的疼痛,卻撼動不了這個纖弱omega的分毫動作。
“住手!!!!給我住手——!”訓誡所管理員之一的beta看著這一幕表情失控,立刻沖上去猛力拍打玻璃艙門。
他們花了那么多年,耗盡了心思在這個omega身上,眼看就要成功了!眼看他的腺體已經(jīng)超越a級,就要發(fā)育成熟了!
“你瘋了嗎!你以為腺體沒了你能活得了嗎!給我住手啊蠢貨——!!”
他踹向身邊的工作人員,嘶吼著叫他們想辦法去開艙門,一邊在呼喊姜滿無望后看向顧祁讓:“你不是想救他嗎?一個失去腺體的omega能活幾年?快阻止他啊!”
顧祁讓只是怔怔地看著姜滿。
他阻止不了姜滿,誰也無法阻止這個omega。
如果有一點辦法可想,他也不會這樣決絕地放棄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那是姜滿啊,總是在拼命顧全自己的姜滿。
怎么辦呢?顧祁讓顫抖的手心貼上玻璃艙門,隔空落在姜滿臉頰上,徒勞地嘗試為他拭去染污他的血漬。
怎么辦呢?我的腺體可以給你嗎?別人的腺體呢?不要腺體想要你活著,不痛苦地活著,有什么辦法呢?
顧祁讓從星際戰(zhàn)場趕回來,占據(jù)訓誡所時,想的是他的軍銜,他拼搏得來的地位,他的前途,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站在這里,站在又一次對姜滿的劫難無可奈何的位置,他又想,其實顧祁讓的生命也不重要了。
姜滿對考核艙外的一切都收回了感知,后頸的疼痛鋪天蓋地,他的牙齒開始顫抖,發(fā)出咔咔的細碎聲音,眼睛也被痛感燒紅了,迅速浮出霧氣,模糊了反光玻璃里下刀的位置。
幸好那一圈黑色馬克筆圈出的虛線還能看見,他加快速度,刀刃在那個圓圈上收了尾。
疼,是比之前每一次都更鉆心的疼痛,是一種無窮無盡沒有邊際的疼痛,神經(jīng)跳動著叫囂,瘋狂撞擊周圍的血肉,像在籠子里被關瘋了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