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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棠絳宜沒有任何辯解的意思。
“你以后還會瞞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會。”他的聲音沉靜,“如果我覺得你知道了只會擔(dān)心,我還是會瞞你。”
棠韞和聽到這個答案,反而笑了一聲。至少他誠實(shí),至少他沒說“以后絕對不會瞞你”這種謊話。
“你會睡不著,會一直想著家里那邊怎么樣了。”他極有耐心地安撫著妹妹:“我處理不了你的擔(dān)心,Lettie。
“我只能處理家里的事,我處理不了你的眼淚。”
棠韞和靜默地聽著。
“所以我選擇不告訴你。”棠絳宜的聲音很輕,“讓你過好你的生活。”
她聽著這些話,心里有個聲音在說:這就是棠絳宜的邏輯。他決定什么該讓她知道,什么不該。
“但你要相信我。”他說,“等我處理完了,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會告訴你。”
“我會處理好,你只需要相信我。”
棠韞和不由得嗤笑,聲音很輕:“哥,你在處理的事,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棠絳宜沉默了很久。
“Lettie,你想知道什么?”
“你覺得我想知道什么?”
“全部。”他放慢了語速,像在確保她能聽懂,“但你知道了之后,你會在紐約待不下去。你會想回來。回來之后你什么都做不了,但你會覺得你應(yīng)該在那里。”
“所以你替我決定了。”
“是。”
“你每次都是這樣。”
棠韞和的沉默比任何質(zhì)問都更有重量。
棠絳宜做了這些決定,這是他的理由,她可以不喜歡,但他下次還會這么做。
過了很久,棠韞和說:“下次你來紐約,我要你告訴我所有事。不管我能不能做什么。”
“好。”他說。
也許是縱容,也許只是在配合她演完這出戲。
但棠韞和知道,“所有事”的定義權(quán)仍然在哥哥手里。她知道,她還是說了。因為她需要維持一個“我在要求平等”的幻覺,哪怕她清楚這是幻覺。
“真的沒在生氣?”他最后問。
棠韞和想了想這個問題。
生氣嗎?好像沒有。憤怒需要能量,需要在意,需要期待落空后的那種撕裂感。但現(xiàn)在她只剩下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沒有,晚安。”
“晚安,Lettie。”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像是在哄小孩,“去睡吧。明天早上喝點(diǎn)蜂蜜水,宿醉會好一點(diǎn)。”
棠韞和掛掉電話。
第二天,慕云打來電話。
“我聽?wèi)浨嗾f你想回來?”慕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韞和,現(xiàn)在不是時候。你好好上課,家里的事有我們處理。”
“我知道了。”
慕云頓了頓,“等過段時間你爺爺好一點(diǎn)了,圣誕假再回來。”
“嗯。”
“還有,”慕云再次停頓了一下,“不要給家里添亂。”
棠韞和攥緊了手機(jī)。
“媽媽,我沒有要添亂。”
“那就好。”慕云的語氣軟化了一點(diǎn),“韞和,照顧好自己。”
掛掉后,棠韞和坐在窗邊。
紐約十月的天空很藍(lán),陽光灑在中央公園的樹梢上,遠(yuǎn)處有鴿子飛過。很美,很平靜。
她被留在這里了。
被棠絳宜、被慕云、被所有人留在這個安全、干凈、與家族風(fēng)暴隔絕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周,棠韞和繼續(xù)上課、練琴、吃飯。
棠絳宜的消息還是準(zhǔn)時到達(dá),棠韞和都會回復(fù),但回復(fù)變得簡短。
視頻通話保持著每晚八點(diǎn)的節(jié)奏。棠韞和準(zhǔn)時接起,但眼神總是飄向別處——琴譜、窗外、手里的書。棠絳宜在屏幕那頭說話,說爺爺做了心臟支架手術(shù)、手術(shù)很成功、現(xiàn)在在恢復(fù)。
棠韞和坐在鋼琴前,手指放在琴鍵上,但沒有按下去。窗外紐約的夜景燈火通明。
手表震動。
棠韞和低頭看——屏幕上出現(xiàn)一行字:“Are you okay?”
棠韞和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okay嗎?
好像也okay。上課、練琴、吃飯、睡覺,日子還在繼續(xù)。Mina約她周末去布魯克林的vintage店,教授說她最近進(jìn)步很快,管家問要不要多備一些她喜歡的伯爵茶。
好像一切都很okay。
只是有時候彈琴彈到一半,棠韞和會突然停下來,看著自己放在琴鍵上的手指。然后那種疲憊感又涌上來,淹沒所有聲音,讓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棠韞和沒有回復(fù)手表上的消息。
手指按下琴鍵,音符在空氣中回蕩,撞上墻壁、窗戶、天花板,最后消散在紐約十月的夜晚里。